大嫂日漸憔悴,瘦了許多。這段時日,唐縉大多在家陪著孩子,工廠那邊的事都是唐宋和唐紹元在打點。
戰事吃緊,工廠那邊也是諸多繁冗。
雲城小春那裡倒是安穩,她也好幾日沒去了。
唐宋的婚事就這樣耽擱下,無暇顧及。雲家也知目前形勢不穩,倒也也不急。
雲宛央來醫院找過她幾次,唐初不忙時兩人也會聊聊天。
唐初看的出來,雲宛央對唐宋實屬痴情。心裡不悅,也從未向唐宋抱怨對她的忽視和她自己內心的失落。
只是在她的言語間,唐初依然聽的出來,那種失落存鬱在心。
只是唐初她,無能為力。
唐家的孩子,沒有奔赴戰場,只照管家裡的生意,比起其他參軍的家庭,唐初還能說些什麼呢?他們在家族的蔭鋒優勢下,佔盡良機。所求所願,都比旁人來的輕鬆。
公平嗎?哪有絕對的公平可言。
雲宛央是政府辦公廳的文職,管理檔案,平日也不忙。唐初知曉的道理,她肯定也懂。
航校的張遠他們,一大隊和二大隊不斷有人被抽調,去往各個戰場。唐初得空又把那些底片多洗了幾份,趁著眼下還有空閒。
她留存了一份,給李盛源送去兩份,讓他留存。
暫時還沒有收到那群記憶裡的青年犧牲或者受傷的消息,實乃萬幸。
這樣的日子,沒有多久,一條震驚中外的消息又上了報紙的頭版頭條。
侵略者從滬上侵佔到金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狂轟亂炸還不夠,還要屠殺手無寸鐵的平民。
每日都有報道,何時何地,又殺了多少平民和戰俘。
報道上說,他們甚至還有殺人比賽。
國民哀痛,一經報道,震驚中外。這無疑是一場有組織、有計劃、有預謀的大屠殺,遇難的平民和戰俘的人數,怕是天文數字。
姦淫、放火、搶劫,無數家庭支離破碎。糧食被搶,房屋被燒,文化珍寶被掠奪。
唐初無法想象那如地獄般金陵街頭,怕要比之前的空襲更慘烈悲壯。
屍橫遍野,哀嚎不斷。那些邪魔公然挑釁,違背良知。
報紙上足足報道了一個月,雲城的晴朗湛藍疏闊的天空在唐初眼裡蒙了一層灰。到了後來,她連報紙都不看了。
她的視野裡不辨顏色,陰霾一片。她整個人的狀態又極差,整晚失眠,好不容易睡著也總被噩夢驚醒。
她無法想象自小生活的城市,如今的百姓,城市的街道是何種場景。
越想越難,越想越懼怕。
那是她熟悉的故鄉,如今變成了煉獄。
看她如此難安,神思睏倦,精神脆弱敏感。青禾無奈,只能在茶水裡放了安眠藥。
等她睡著,派車把人送到橙園。
這是唐母直接給青禾的命令,強制把唐初送回去。
送回橙園,青禾在她旁邊守著,寸步不離。
足量的安眠藥,藥效時間挺長,唐初睡的安穩。
她睡了好久,久到斗轉星移,日月輪換。
一夜過後,天光蒙亮。唐初醒來,呆滯木訥的看著周圍的環境,是在橙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