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顧家的平京哥哥,那一刻,唐初便已知曉。
你呢,是何時得知的呢?
是南京淪陷後,你回雲城的那個深夜吧。李盛源告訴你,隋唐就是唐三小姐,唐初。
唐初,南京,姓唐,排行第三,單名初字。
所以,去雲水街的路上,你步履不停,心亂如鼓。
如果今夜無緣,那以日後絕不會再出現在唐初面前。去的路上,你這般揣測,就著月光,下了賭約。
可上天垂憐,那夜的阿初就在門口。她在明,你在暗。
她就在那裡,等你走來。
兩顆心慢慢靠近,你看到自己,住進了那雙眼睛裡。
說不清,道不明。
你不知如何開口,她不知該做何狀,於是就默契地達成共識,誰也沒有再提起。
不多的幾次見面,相思都來不及傾訴,哪還有時間去講那些陳年往事。
“顧雲安,回吧,我累了。”唐萍把襯衫還給他,頭也不回地進了病房。
出院後,她出發去雲城。去印證,那不是一場夢。
乘著高鐵出發,她選了靠窗的位置。帶著眼罩,塞著耳機。中途周圍的人換了又換,她一路昏昏沉沉。
直到有人拍著叫醒她,“唐萍,到站了。”
眼罩取下,看著夢裡熟悉的臉,和他慢慢活動的肩膀。
“對不起,睡著了。”
“無礙,走吧,雲城到了。”
接過她的行李箱,在她身後,跟著人流出站。
“你去哪裡?”他問。
他還是想知道答案。
"雲水街,唐家老宅。"面前的顧雲安,絲毫沒有意外。
出站口的出租車,兩人坐在後排。
全變了,全都變了。
一路無話,車子停在街口,像是開發的旅遊景區。
“這裡被保護的很好,雲水街老宅還在。”
青石小路,拱橋流水,碎花點點。直到,視線裡出現那扇門。
門口寫著,雲城重點文物保護建築。民族企業家,唐家舊居。
“其實算私宅,不收門票,老爺子脾氣不好,看著順眼才讓進。”
唐萍走進,扶著門口的青磚,滿頭白髮的老人自門房走出,步履蹣跚。
“毛毛?”
老人聽到,顫顫巍巍的身軀明顯一震,看著面前站著的女子,像是學生,又覺得熟悉。
他顫抖著手帶上花鏡,看那女孩雙眼潮溼,無聲落地。
“毛毛長大了,會保護阿初姑姑嗎?”這句話,哭聲壓著笑意。
又看到女孩走到他面前,右手食指輕點著他的額頭,說了句,“毛毛乖。”
“阿初姑姑?”
路過的眾人不解,遲暮的老人,喚那年輕的女孩,姑姑?
顧雲安,此刻,已完全明白。
老年的毛毛關上老宅的大門,帶著她走進了那間小院,一如當年的陳設,還有鋪滿涼亭的葡萄藤。
走進屋內,一切如初。她的躺椅,鞦韆,美人榻,梳妝檯,還有她最後彌留嚥氣時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