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露臺,看星星。”
顧雲安扶著她,推開露臺的門,兩人並肩站著。夜風溫熱,不是記憶裡雲城的涼夜。
風景也不同。雲城那是鬱鬱蔥蔥的樹,月光皎皎,還有花香。
這是高樓林立,水泥封城。滿城燈光,萬家燈火。車道上還有過往的車輛,在等著慢慢變綠通行的綠燈。
就連夜空的星星,也不如那夜的明亮繁多。
景變了,人也變了。
顧雲安薄薄的襯衫還是罩在她的病號服外,掩住了夜風吹起的空蕩。
“這北京的星星,不如雲城的好看。”
“嗯,我知道。”
聽她如此說,顧雲安有些意外,“你去過雲城?”
唐萍轉身,對上他詢問又熱情激動的視線,在他黑色的瞳孔裡,看見了自己的縮影。
“沒有,沒去過。可我,就是見過。”
顧雲安不解,她的視線沒有離開,回答他問題時,自信篤定。
“還沒問你,這個時候來醫院做什麼?”
“啊?”他略顯尷尬,撓了撓頭。
“白日看你那樣,一時不解,想著來醫院再看看。只是沒想到,會在這深夜看見你。”
“那如果我在病房睡著或者不出門呢?”
“那我就等你醒來,等到明早也沒關係。”
唐萍一直在看著他,顧雲安覺得,她似看非看,像從他身上找到什麼?
“唐萍,我想問你。你認識我嗎?在這之前。”
該如何回答呢?相識?
“那能否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問。”
“你祖上,是否在xx衚衕附近?”
看顧雲安的表情,唐萍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果然是顧家的人。
顧雲安很驚訝,把目光從唐萍身上收回,看著下方如打火機一般大小的車流,三三兩兩。
“祖上淵源頗深,三叔公英年早逝,祖父就記在三叔公名下。抗戰結束後,一封家信幾經輾轉,才到北平。三叔公年少離家,戰爭結束後,也只是收到一封家信和一封烈士證書,終身未娶,屍骨無存。祖父在這時,被曾祖父過繼給三叔公,告慰亡靈。”
“可留下什麼話嗎?”
“信中告知了這幾年的生活種種。只有一件意難平。離家初期,一封書信寄去南京,退掉了自小的婚約。卻在雲城陰差陽錯,偶遇唐三小姐。兩人一見傾心,戰時彼此陪伴。只是到他血灑長空,都沒有告訴唐三小姐,他就是數年前退婚的混賬。一南一北,從未見面。他只憑一封書信,就退掉了父輩定下的婚約。而後兜兜轉轉,造化弄人。只是最後,他也沒有按照約定,給她一場婚禮,一個未來。生前諸多許諾都成空,他在心裡多次提起雲城,生前不能如願,祖父感念他那一點未完的心願,成年後孤身去了雲城。”
凌飛,唐初怎會不知呢。你第一次寫給隋唐的信,在中央大學的報刊亭裡放了數月,那筆跡和你退婚的書信,出自一人之手。那夜,唐初坐在窗前,坐了許久。久到抽屜裡最底層壓著的那封退婚書信,重新窺見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