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深夜,昏黃的月亮如同一個生鏽的銅鏡。
面容慘白,髮絲凌亂的店老闆,依舊提著那盞不亮的燈籠,坐在門檻上。
他依舊想不起自己是誰。
只記得自己好像有一條狗,後來狗丟了,就再也沒回來過。
他從身上翻出一片竹葉,又掏出一把戒尺,最後是大把大把的紙錢。
難道自己是教書的先生,可教書匠家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錢?
店老闆揉了揉眉心,朝著遠處無垠的黑暗望去。
他總覺得,那個方向,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吱吱吱吱……”
忽而,空寂的夜色裡,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響。
一隻如同牛犢般的碩鼠,從黑暗中奔來。
在它身後,追著一道螢火,搖搖晃晃。
透明的羽翼後拖拽著,無數光點,唯美如銀河般璀璨。
那是一隻展翼的玉蟬,直奔著野店而來。
在店老闆呆滯的目光下,一頭扎進了燈籠裡。
柔和的銀光,頓時將整個野店都照亮。
那一剎那,乾瘦的店老闆如夢驚醒!
他記起了許多事,譬如殺妖,譬如找狗。
譬如自己是誰。
停在門口的碩鼠,“吱吱”叫個不停。
他從南州而來,只為給這玉蟬引路,而此時已然忘記了自己的目的和過往。
陸無生嘆了一口氣,伸出一隻手,那碩鼠便越縮越小,爬上了他的肩頭。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還能見到死後的申屠晁,也不會想到,對方會化鼠,帶著一隻玉蟬踏入幽冥。
陸無生提著燈籠,又把天星刀拾起。
也不知對方能否聽懂,只是對著肩上的灰鼠輕聲嘆道。
“你的刀碎了,我換了個更好的,還是叫天星。”
“你放心,下輩子你不會變成鼠的。”
他摸了摸腰間的嗩吶,感受到化妖之後,被源源不斷抽取的氣運,眼神冷了起來。
陸無生提起燈籠,帶上了刀和戒尺,小心的將竹葉揣在了懷中。
藉著燈火,他便見到了遠處的一座陵墓。
無數的陰兵守衛,若接天一般,巍峨聳立!
如同皇城王都,俯瞰著幽冥。
幽冥眾生的體內的氣運,都被緩緩抽離,化作縷縷青煙,彙集而去。
浩浩蕩蕩,宛若朝拜一般。
若在人間,那是王屋山的方向。
陸無生握著戒尺,目光凝重,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上面記載說,大周國祚七千年。
有帝崩於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