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日,你與好友踏青,在山澗見到了夢中之人。
欣喜之下,私定終身。
大婚,你為她摘下了蓋頭,可見到的卻是一張滿是絨毛的狐臉。
你驚慌失措,書生意氣凝聚成一把儒劍,竟鬼使神差的斬了下去。
紅狐大哭,竟忘了閃躲。
鮮血滲透了嫁衣,你在撕心裂肺的哀嚎裡,抱著一尊女子的軀體,化作了一隻紅狐。
此後的記憶,你化作農夫,因饑荒燉吃了陪伴自己十年的老狗。
你化作刀客,一同斬妖,摯友卻化虎,而後相伴數年,終於他哀求於你,你便提刀斬下了他的頭顱。
無數的畫面,層層疊疊。
諸多悔恨、無奈、不甘被放大。
忽而,你再也記不清自己是誰。
不知多久之後,曠野外的野店再度被建了起來。
原本油光滿面的小二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容乾瘦,慘白。
腰間掛著一把嗩吶的年輕人。
他手裡不管什麼時候,都提著一盞熄滅了的白燈籠。
許多進入幽冥的修士,都死在了這裡。
據說,那些都是來南州找氣運的。
不管多厲害的修士,入了幽冥,便都擋不住那店老闆的一刀。
只是每一次殺人前,他都要問。
我,是誰?
他大抵是忘了。
住在這裡的鬼都笑。
畢竟這裡的鬼和妖都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便沒法渡過黃泉,也就投不了胎。
更吃不到人間送來的香火,沒有香火,便會越發的孱弱。
便只能靠血食生存。
可那提燈籠的店老闆,不知為何,一直不吃人肉,身軀就一天天干癟下去。
每天睜著滿是血絲的眼球,提著燈籠轉悠,嘴裡呢喃著。
我是誰,我是誰?
日子一天天過去,那店老闆還是不吃肉。
好多鬼都在猜,店老闆什麼時候會死?
畢竟不吃人肉的妖,是活不長的。
村莊中間寬闊的大路上,陰兵已經來了三次了。
很多鬼都被抽了氣數,也有很多鬼被抓走。
許多妖散了,逃了又回來,畢竟他們不記得自己是誰,也走不出這個地方。
可大多數,還是一去不回,或許被什麼東西吃了。
或許死在了某個誤入幽冥的修士手裡,從而誕生新的妖魔。
誰也不知道。
唯有提燈籠的老闆的野店一直開著。
據說,連陰兵都砍死了一隊,便沒人敢去抽他的氣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