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瞧對方神色,定是認得自己的。
自己卻好似不記得了。
這對於他來說,是大忌,是對照顧自己生意的老顧客的怠慢。
於是他臉上浮現愧疚之意,微微拱手,恭敬道。
“敢問老人家可是認得在下?”
賀知書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徑直朝著酒樓裡去了。
一入門,四下的夥計便都望了過來。
老者白髮如雪,氣質儒雅,和藹的面容讓人平添幾分親近之意。
剛想招呼,便見得自家掌櫃,恭敬地追了上來。
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這老者。
“老先生,樓上請。”
“既然是舊客,定有春風釀。”
張進財不知來人,但只感覺到老者身上那莫名的親切之意。
好似多年未見的長輩,許久不見的親人。
很快,酒樓上,靠窗的一間方桌,擺滿了酒菜。
那是掌櫃親自下的廚,不精緻罕見,卻獨有風味。
一旁的張進財,給老者斟滿了酒,恭恭敬敬坐在一邊。
店裡的夥計們,都好奇。
往日裡哪怕是再大的貴客,也不見掌櫃的這樣。
恭敬,乖巧。
六十歲的人了,卻像個六歲的孩童。
老者不說話,他便也不說話。
直到老者望著窗外久久不言,許久之後才抿了一口春風釀。
感嘆道。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乃父可安好?”
張進財給老者添了酒,才回道。
“家父五十年前就已經亡故了。”
賀知書一怔,不由得苦笑搖頭道。
“老咯,老咯。”
“我這記性,真是不中用了。”
“叔夜啊……”
話才出,一旁的張進財眼眶不知為何一紅,柔聲道。
“老先生,那是家父的名字。”
“在下進財。”
賀知書望著對方的臉頰端詳了好久。
才低頭呢喃道。
“進財好,進財好啊。”
“招財進寶,大富大貴。”
“總比在京都受氣來的痛快。”
賀知書夾了一口菜,又抿了一口,酒桌上兩人再度沉默了下來。
“叮鈴鈴……”
忽而,從閣樓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
好似孩童跑得歡快。
身後緊隨著女子急切的呼喊。
“小少爺,小少爺,你小心點兒,別摔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誒!”
已經兩歲多的張庭生,掛著一把長生鎖,珠圓玉潤,赤著小腳在閣樓上撒歡。
銀鈴般的笑聲,散入明媚的陽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