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志遠久久望著那棵榕樹,沒有回頭。
聲音便如這落葉般,紛飛在夜色裡。
薛貴捧起滿是泥濘的酒罈。
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碗。
酒水清冽,口感醇厚。
若是不出意外,這將是他在人間喝的最後一碗酒。
“那不是挺好,你可以辭去這人間軀體,越過黃泉,去見婉兒了。”
“你等了三十年,不就是要等這一天嗎?”
馬志遠低下頭,想了好一陣才道。
“還不知道成不成呢。”
“冥帝不死,一切都是徒勞,我以凡人之軀,沒入黃泉,不知多少年才能到彼岸。”
“倒是你,要比我先去一步,化作幽冥陰兵。”
“真的想好了?”
薛貴哈哈哈一笑,剛想說話。
眉心驟然亮起一道金芒,好似某種禁制一般。
如同樹根擴散,勒入他的血肉。
撕心裂肺的痛苦,令這位大周神將,疼得只能彎曲身體,拄著長槍,不讓自己倒下。
那是皇帝留下的聖旨,是龍脈所化,致使他不能違抗。
“呵呵呵……”
薛貴口中滲出鮮血不斷滴落,扶著長槍,臉上露出癲狂之色。
門口的那匹瘦馬不斷抬腿嘶鳴,極為不安。
他望向幽冥,聲音沙啞。
“皇帝的大算計,把我也拉入了局中。”
“可我答應了婉兒,也答應了楚帥。”
“生也好,死也好,我都是這南州邊關的守將。”
“我見到了那些死去的弟兄,我喝了幽冥的酒,便已經是幽冥中的鬼!”
“這聖旨,管得了人間,還管得了幽冥不成!”
嗡——
話落,薛貴眉心的金光越發的強盛了。
絲絲縷縷如同絲線一般,勒住了他的咽喉,令他渾身的肌肉的都開始變形。
皮開肉綻,鮮血不斷滴落。
就連意識都開始模糊。
咚咚咚——
忽而,南州城北,響起了沉悶的戰鼓聲。
數十萬陰兵,在雲頭匯聚。
薛貴望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忽而笑了。
不顧身上的那些金色絲線,驟然直起身來!
無數的血肉在此刻炸裂,椎骨化作粉末!
可他拄著那一杆長槍,笑得越發的肆意!
滿臉血汙,迎著大風豪邁道。
“此去閻臺召舊部。”
“旌旗十萬斬閻羅!”
“馬老三,老子去了!”
薛貴話音一落,幽黑長槍的槍頭,頓時刺穿了他的咽喉,眉心處的那一道金光,也在此時徹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