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無生見到這一幕,不由得心頭微驚,脫口而出道。
“他在做什麼?”
賀知書渾濁的老眼閃爍,聲音悠長。
“他在問天。”
“問天?”
“沒錯,他是上蒼欽點的聖人,心有不滿,而質問蒼天。”
“他會死?”
賀知書沉默了一陣,將面前的茶水飲盡,沉聲道。
“不會。”
他艱難的將茶水嚥下,望向那青蓮山道。
“他是這天下的聖人,我賀知書也欠他的,儒生欠他的,武夫欠他的,這天下人都欠他的。”
“當年因為天數不滿,人間災厄不斷,儒生也好,武夫也罷,都需渡大劫,以命去補天數。”
“修行人,大多在劫中神通不顯,於凡人無異。”
“為了渡過此劫,天下蒼生百姓,叩請聖人降世,於是便有了蒼天欽點,儒家中興的開始。”
“但煌煌大世,那麼多強者大能,不願出頭!”
“那麼多不死的老怪,赧顏苟活!”
“他們吞食著蒼生氣運,奴役著芸芸眾生,到頭來卻還要在這唯一的一尊聖人身上吸血!”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沒有人規定,這蒼生非得要聖人來救。”
“也沒有任何人應該等著被救!”
“若世間有聖人,那麼人人都是聖人!”
賀知書說這話的時候,眼中閃爍著晶瑩。
絲毫不像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反像是一個揮斥方遒的書生。
陸無生說不出話,他只覺得這老頭的確如老黃狗所說。
固執而又蠻橫。
他看著賀知書站了起了身來,迎著狂風,大走到了草棚外,微微停頓。
蒼老卻不沙啞的聲音傳來。
“陸家小子,記得你答應的。”
“為老夫打一副棺材。”
“來南州匆忙,也沒什麼禮物。”
“我在你的院子裡,種下了一棵樹,好生照顧。”
“你的路,要比你父親走得更長。”
說完,他不再停留,蒼老的身軀迎著暴風匯聚的山頂走去,再不回頭。
草棚內,那隻安靜了許久的老黃狗追了出來,
對著那遠處的背影,不斷狂吠,叫聲悲涼,好似故友訣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