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擔著蒼天下所有的苦難,運轉的陣法不斷抽取著專屬於聖人的靈韻。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沒有踏出過這間院子了。
除了少女,他不曾見過任何人。
女子化作了風,望著少年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身軀。
血淚從眼角滲出。
心便像池水般軟了下來。
於是,她沒入了少年的腦海,睜眼便看到了蒼生。
被虐殺、凌辱、奴役,在生死之間掙扎而後徹底陷入絕望。
而後由此往生,循環反覆,沒有盡頭!
她顫抖著從少年的身軀中退出。
嬌媚的俏臉蒼白。
這孩子每時每刻都在遭受這樣的痛苦嗎?
她不可置信,下意識地伸出一隻手,輕輕柔柔落在了少年的頭上。
或許是在噩夢中,少年臉頰滑落一滴晶瑩,輕聲呼喚。
“師兄?”
少女微微一愣,隨即化作一名負劍青年,沒入他的腦海。
蒼穹上,孟皓然的氣息越發的蒼老腐朽了。
他身軀微顫,看著這一道畫面。
許多記憶在這一刻被喚醒。
“吶,皓然啊,今年七歲了,為了慶祝你凝聚浩然正氣,成為大儒。”
“這把劍是我和孟師兄特地做的,拿著!”
“謝謝師兄!”
“傻小子,跟師兄還說什麼謝!”
……
“孟皓然你給我站住,臭小子!”
“是不是你在我的畫上,加了一隻烏龜!”
“哈哈哈,師兄那不是烏龜,那是王八!”
“你給我站住,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
“師兄,京都好無聊啊,我這輩子都還沒去過京都之外呢。”
“臭小子,什麼這輩子,你才多大?”
“我都十二啦!除了唸書就是念書!我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外面有什麼可看的,來來來,說一說,你都想去哪兒看?”
“嘻嘻,我想去看海!還有天邊的不周!”
“我聽別的師兄說,東海鯨落可有意思了,還有北澤的大魚,傳說騎上它,就可以翱翔九天!”
“還有還有……”
“呀,師兄你怎麼把師父的悟道樹砍了?”
……
畫面之外,白髮蒼蒼的孟皓然,淚如雨下。
他沒有七歲凝成過大儒,沒有十二歲去見天邊的不周。
師兄在三歲時就離開了他,自己終其一生都困在那聖人爐中。
可有人,卻在那數十年的光陰裡,為他凝聚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