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泉水的衝擊下,陸無生原本腐爛的皮膚,開始復原。
埋在泥土裡面的身軀,竟開始一寸一寸的長了出來。
等到那一桶水澆灌完畢,陸無生便又多活了一天。
腦海裡那些模糊的畫面,也戛然而止,再也想不起來。
只記得,在傻大個家裡喝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家。
如今的他,只有陸停舟的腰身高。
疑惑地抬頭望著對方,開口就是一句。
“老傢伙,你回來啦?”
陸停舟眼皮一跳,掄起船槳,砸在陸無生的腦瓜上。
沒好氣道。
“進屋,吃飯!”
陸無生捂著腦袋,但也不惱,嬉笑著跟進了屋子。
“老傢伙,今晚吃什麼?”
“魚!”
“哇,還有螃蟹!”
屋內燈火搖曳,老黃狗靜靜地趴在院子裡,一切顯得靜謐且安詳。
……
又是十年過去。
陸無生依舊每日在山谷裡閒逛,夜裡喝醉了回家。
陸停舟每日下河,在激流之中搏命打水。
他們依舊不記得曾經是為何到了這裡。
所有的人,似乎都被困在了某一個時空裡,不得解脫。
圍著火爐的老天魔四十年沒有閤眼,每日叫囂著要殺上九天去。
他每喊一聲,那爐子裡的火就越旺一分。
山谷的盡頭,傳出郎朗書生,一名長衫青年,手持書卷,不斷在原地打轉。
唯有林九川,日夜磨劍。
那一根碗口粗的滾木,已經被他打磨的越發銳利,靈巧。
……
仙山下,天色清朗。
山谷裡的氣候,似乎總是明媚如春。
陸家的院子裡,氣氛安靜的有些可怕。
這一天,陸停舟沒有下河。
他坐在門檻上,愁雲密佈,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身後隱隱約約傳來,陸無生氣若游絲的呻吟。
依舊是那句話。
“老狗,酒……”
“酒……”
那聲音仿若臨死之人,無意義的呢喃,好似催命一般。
被“種”在地裡的陸無生,髮絲已經掉落了大半,露出坑坑窪窪的頭皮來。
眼珠早已經腐爛,只剩兩個空蕩蕩的血洞。
他爛掉的軀體,已經開始在土壤裡生根發芽。
陸停舟不忍回頭再看,這已經是第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