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城的城南,有一座山叫做青蓮山。
因七百年前,一位大儒在此證道,號青蓮居士而得名。
七百年後,一隻白鶴從京都而來,落於青蓮山上,便有了白鶴書院。
此時,在青蓮山的山腳下,搭著一個簡陋的草棚。
棚內,有一口黑棺。
黑棺旁,依靠著一個髮絲凌亂,身材幹瘦的青年。
他衣裳破舊,一雙青灰色的布鞋上,還打了補丁。
生鏽的黃銅嗩吶倒扣在棺材板上,腰間插著一根新嫩的柳條。
隨著南州城清晨的大霧逐漸消散,山腳下的人,越來越多。
有儒生,有和尚,有武夫,有兵丁。
嘰嘰喳喳,嘈雜一片。
“這人什麼來頭?”
“不知道,昨天夜裡還沒有。”
“架棺堵路,這是來尋死了?”
“誰知道呢,這南州的聖人破了戒,除了皇帝和個別大臣,誰都希望他死。”
“這世間的氣運,本就是此消彼長,若是大周的國運過強了,佛門、儒家甚至於仙宗,乾脆也都併入皇朝得了。”
“可大夥做了這麼多年的人,誰願意跪下給皇帝當奴才呢?”
“這麼說來,那位孟聖人,必須得死?”
“呵呵,這是大勢,大勢不可逆。”
“誰要是敢阻攔,那就是和全天下人作對。”
陸無生背靠著棺材,感受著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冷冽眼神,默不作聲,自顧自的喝酒。
他知道這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可他也做好了,應對麻煩的準備。
手裡的這一罈青酒,似乎永遠也喝不盡。
自己每飲一口,身上的氣運便漲一分。
甚至於,他如今都能隱隱感受到,天地之間的某種意志。
生怕自己一開口,便化作儒道神通,逍遙天地。
如今,他不管是誰來找麻煩。
也不管,是何等緣由。
若是越過了陸無生身後的這條線。
那就只有一個字——死!
所以,他特地帶了棺材。
也正因為這一口棺材的存在,令山腳下的氣氛有些詭異。
畢竟,世上的能人太多了。
沒有人,願意先去觸這個黴頭。
但,凡是總有例外。
譬如,那些所謂敢為天下先的儒生。
他們是最迫切孟書生死的人。
哪怕,那一位是他們曾經的聖人。
哪怕,那一位曾經為他們爭取了近二十年的時間,苦苦守在這南州之地。
不破戒,不逾越,只做些灰色勾當,安分如狗,只願意對得起自己曾經儒生的身份。
可就算這般,天下儒生,都恨不得孟書生去死。
因為他死了,上蒼的氣運才會重新擇人!
因為他死了,朝廷就沒辦法,吞沒這本該屬於儒家的氣運!
六名穿著長衫的儒生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為首的男子面如冠玉,溫文爾雅。
作為讀書人,他們不習慣一上來就動手。
他們是講道理的人,不能像粗鄙武夫那樣蠻橫。
於是,眾人朝著陸無生行禮。
算是給足了面子。
可令他們意外的是,那個穿著破舊,看似不曾讀過書的男子,竟然站起身來,回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