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公搖頭不語,銅虎卻抱臂嗤笑:“你這毛廝以為這飛來山裡怨氣最重的誰?某又緣何要戴著這銅面?又因何整日與觀中神像為伴?還不是為了壓住胸中暴戾!”
黃尾訕訕不敢言,只是哭著臉嗟嘆。
李長安則將杯中茶一飲而盡,思索良久。
若言約束厲鬼凶信,閭山教不是最擅長麼?
“萬年公可曾知曉入山之術?”
…………
《抱朴子》登涉一篇講:凡為道合藥,及避亂隱居者,莫不入山。然不知入山法者,多遇禍害。故諺有之曰,太華之下,白骨狼藉……上士入山,持三皇內文及五嶽真形圖,所在召山神,及按鬼錄,召州社及山卿宅尉問之,則木石之怪,山川之精,不敢來試人。其次即立七十二精鎮符,以制百邪之章……
當然,李長安並非上士人,沒有三皇內文或者五嶽真形圖,沒法子按鬼錄,召州社及山卿宅尉。更沒有山中精怪的名字,不能制制百邪之章。
但這個思路是可以沿用的,關鍵便在於“名字”。
古人起名時會普告四方神靈及山川土地,以為名字是一個人重要的組成部分。
在民間,有“呼名攝魂”的魘術。在錢唐,有“寄名神佛”的習俗。
名字與其主人有著玄之又玄的聯繫。在高明的術士手中,得到一個人的名字,便意味著能操控此人的一切。
李長安尋思,若能讓山中群厲交出自己的名字,羅列成法籙,結合閭山約束五猖的法門,並配以自己的“驅神”之變,應當能夠創造出一個“李玄霄入山符”。
用以壓制山中厲鬼兇頑,使佩符者不受群厲所害,反在山中能得其襄助。
講述完自己的想法,道士坦然說道:
“得到鬼神的名字,便有召役鬼神的資格。貧道只求山中行走安靖,並無意尋求壇下兵馬。製成法籙後,可將其交給萬年公,由郎君來賜下‘入山符’。”
“無妨。”
萬年公似乎並不在意這一點,反而問道士。
“我觀道長魂魄之中似有一股清正神氣?不知從何而來。”
“郎君不知。”峰迴路轉,黃尾歡快得很,嘴快回道,“城裡有幾戶人家把道長的神牌請進了家門,還有個名堂,喚作‘十錢神’哩!”
萬年公卻搖頭:“鄉民野祭香火駁雜,不成正神。”
李長安稍稍思索:“莫不是前些時日,我機緣巧合下有些功德,名下得了一道風火雷的緣故?”
“原來如此。”萬年公這才頷首,“名記雷府,也算半個天曹,道長定是正直仁義之人。”
“可曾備好製法籙的材料?”
“列名成籙不是尋常黃紙能成,又事出突然,哪裡能做準備?”
“如此便好!”
萬年公笑著起身,往空中招手。
但見頭上天穹霎時崩解成大片枝葉,透過葉間縫隙,可以瞧見巍峨如山嶽的挺拔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