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彷彿有魔力,喧鬧的道觀霎時安靜下來,群鬼把目光聚向銅虎,每一道都飽含希冀。
一直不曾說話的銅虎終於開口:
“此事我等不能做主,須得稟告吾主。”
…………
“不可。”
依舊是枝葉幻化成的庭院。
黃尾把大餅再畫上了一次,殊料萬年君竟一口回絕。
黃尾急了:“郎君!這可是兩全其美的事,怎麼……”
李長安拉住他:“萬年公可是有所顧慮?”
萬年公沒有回答,反而問道:“兩位打算如何採集山貨、草藥?”
“各類山貨可以讓山中諸位採集,剩下的草藥,我們和五娘商議好,一開始可由她帶著孩子們上山採藥,待生意穩定了,再找幾個懂草藥的死人替代。”
“便是如此。”萬年公輕嘆,“所以不成。”
他為道士與黃尾斟上清茶:“兩位的籌謀善則善矣,可惜卻是晚了。”
又反問:“道長道法通玄,當知厲鬼與尋常鬼魂的區別。”
“不敢當。”李長安呷一口茶水,通體清涼,“鬼不過是死了的人,但厲鬼執念太深,怨氣太重,心智易為兇戾之氣所劫。”
“道長上山,見著厲鬼幾多?”
李長安還真數過。
“四十有五。”
萬年公聞言沉默稍許,才長長一嘆:“又少了兩個。”
旁邊侍立的銅虎連忙勸慰:“是我等不成器,又非阿爺的過錯。”
萬年公擺了擺手,再問:“道長可曾見過我腳下黑池?”
“當然。”李長安點頭。怨池幽深寬廣,教他印象深刻。
萬年公輕輕笑道:“如此大池,豈是幾十幾百個厲鬼的怨氣所能積成的?”
他平靜道來。
“一千年來,我受天師之命鎮守飛來山,同時也收納亡匿山中的厲鬼,幫助他們化解怨憤。但我太高估自己的能耐了,山中厲鬼年年增加,我解怨的能力卻未有增長,久而久之,怨氣竟凝結成池,時時侵蝕我的根鬚。在200年前,山中的孩子們察覺了我的窘境,便不肯再將怨氣交付於我。”
“道長所見的四十五,已是山中僅存的能壓制怨恨、維持理智的厲鬼,其餘的大多數已然散入山中。他們時時為怨氣折磨,多已失去了為人時的形體,同山間木石鳥獸乃至瘴氣結合,清醒的時候少,癲狂的時候多。我也只能勉強約束他們,不至於下山作祟而已。”
“兩位所要的蜂蜜、薪柴、山貨、草藥卻都在他們手中。”
兩鬼面面相覷,他們考慮方了方面面,卻唯獨忘了這一點。
當真是在和平安逸的錢塘城待久了,以為連鬼王的兇惡,都有規矩能依,何況飛來山中還有萬年公鎮著,卻忘了厲鬼是沒有道理好講的。
黃尾抓耳撓腮,遲疑問:“倘若採藥時請銅虎兄弟看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