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只知增福廟是十三家之一,供奉的是增福真君,也就是俗謂的文財神,其他便不曉得了。
“我知!我知!”大憨連忙嚷嚷,“聽人說增福廟是錢唐的錢袋子,做的放高利貸的買賣。”
黃尾愕然:“你從哪裡聽來的?”
“在碼頭做工聽旁人說的。”
“別聽那幫窮鬼胡扯。”黃尾嗤笑,“十三家能看上這點兒蠅頭小利?”
“海貿一本萬利,但風波險惡,常常人船俱沒,增福廟便出來收錢作保。還有生意前途可觀,但缺乏資金的,增福廟也會拿錢資助,往後憑乾股分紅。”
李長安了然,原來是保險、風投一把抓的大財團。
但海上又不販賣死人,曹掌櫃手頭區區三間兇具鋪子更談不上前途可觀,如何能招來增福廟的青睞?
“道長忘了?”黃尾幽幽道,“還有咱們的生意呢。”
李長安恍然,確實是身在廬山了。“看葬”雖只賺了一百兩,卻是在僅僅開張一個月,尚未打開名聲的情況下。而錢唐城裡,明面上綾羅綢緞,背地裡吃糠咽菜的人家可是不少!
這麼說來,曹掌櫃是早有預謀。
眾鬼愈加憤懣,但仍然一籌莫展。
“只好再去找那夥計試試了。”
“道長懷疑他撒了謊。”
“撒謊倒也未必,姓曹的精明,想必不會透露行蹤。但那夥計滑頭得很,未必真就一無所知。”
“但咱們問了許多次,他也沒透半點兒口風。”
“那就換個人去問。”
…………
錢唐的夜晚向來不甘寂寞。
畫舫上歌舞不休,瓦舍裡通明達旦。
至於夜歸人醉死河中,更是司空慣見。
但一入八月,一應歡愉便戛然而止。人們都似冬蟲蟄伏家中,唯恐驚動了上到人間的窟窿城使者。
所以縱使戶戶小樓緊密相連,也都似孤島寂寂無聲。
紙紮鋪。
夥計憋不住起夜。
掌櫃的不在,他大大咧咧掌起油燈,窗縫有風滲進來,噓起燈芯如豆躍動,搖晃著滿室紙人影影幢幢。
他留著燈,自個兒熟門熟路摸索向充作庫房的後室,隨手撥開擋路的紙人腦袋,打開後門。
晚間霧氣濃重,被月亮染得發白,像是過於渾濁的水波。巷子是河,門檻便是岸。他岔腿站在岸上,沒開始放水,先打了個抖擻。
溼冷的風自耳後吹來,滑過脖頸。
“河流”霎時變得湍急。
接著,有犬類的低吼在四周響起。
霧中浮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罪民曹利是,膽敢蔑視法旨,吾奉威德法王之令,來此拿你魂魄。”
“使你永墜窟窿城!永墜窟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