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淒厲而含混,在霧中迴盪。
夥計抖擻得越發厲害,卻沒辯解,突然大叫一聲,猛地向屋內逃去。
聲音卻如影隨形。
他逃進後室,探出的紙人頭似在攔路恐嚇;他躲入前堂,滿屋子紙人圍著燭光怪笑;他又撲向自個兒的地鋪……翻出一根木棍。
冷不丁跳起來,返身向聲音來處打去。
棍子“嗚嗚”有聲。
他臉上哪兒有恐懼,分明只有得意。
哪兒來的蠢賊裝神弄鬼?乃公豈是你嚇大的!
噗~然而,木棍落處卻似打上了一團棉絮,只有輕微的迴響。
燈光跳動,映出後者。
夥計的得意凝在了臉上。
那是怎樣的怪物啊?!好似大團的陰影或淤泥胡亂捏合,偏偏又生著三張人的面孔,一者猙獰,一者促狹,一者悽苦。
哐當~
木棍脫手墜地。
黃湯暖了褲襠。
…………
當夜眾鬼再聚頭。
“那小子交代了。”
“他說出姓曹的行蹤!”
“這個他確實不知。”看著大夥兒的目光頃刻暗淡下去,李長安搖頭笑道,“但他確實說出了一個很有用的消息。”
眾鬼連忙打起精神。
“姓曹的在半個多月前,突然求來了許多靈符。”
黃尾腦筋一轉,便咬牙切齒:“那廝早就發現咱們是鬼!”
“非但如此。”李長安補充,“他多半還曉得咱們都接到了‘萬錢貼’,否則也不會專挑這日子躲藏起來。”
道士目光平靜掃視諸鬼。
黃尾眼珠亂轉,老貨郎唉聲嘆氣,秀才們欲言又止,鄉下漢們一時憤懣一時茫然。
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所以貧道連夜又潛入他家裡,找到了這個。”
李長安拿出一張黃符放在桌上。
靈威赫赫,即便含而不發,仍嚇得眾鬼屁滾尿流躲開老遠。
他初來乍到時,發覺錢唐雖人人求符,但市面上流傳的卻盡是靈光淺薄、粗製濫造的劣符,當時只以為是本地的同行吃相太難看。
直到某天,某個鬼頭找上門向他討個說法。
原來這鬼頭頗多錢財,障眼法也精熟,便佯裝活人,買了宅子,娶了妻妾,養了僕人,置辦了產業,以某某官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生活在錢唐城中。
直至某天,他正為新買的小妾寬衣解帶,那小妾身上帶著從李長安處購置的符籙。
他當場便顯出了原形。
所以,當地寺觀很少會給出這等威能的符籙,真出了問題,通常讓百姓延請法師上門解決。
而若要求得“真符”,非得是佛緣或道德深厚的信徒不可,也就是上香勤快,掏錢豪爽的熟客。
“姓曹的想借窟窿城之手解決咱們,好獨吞‘看葬’的生意,那就得在八月五日子時之前,躲在一個咱們,或說鬼,找不到更奈不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