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就瞧見半截劍刃打著旋飛了出去。
這柄劍隨他出生入死、歷經苦戰,早已傷痕累累,折斷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絕非是此時!絕非是此地!
要命了。
餘光裡再度瞥見,灰雪飛灑中,第二次襲擊緊隨而來。
李長安無可奈何,只得叉臂護在胸前,用血肉之軀賭這能打碎鋼鐵的攻擊。
好在。
一股子熟悉氣味突然貼近身後。
一隻素手扣在肩頭。
李長安頓時鬆了口氣。
身子隨即飛掠退後。
那道襲擊也自然落空,徒勞在空氣裡打了個霹靂,扯爛漫天灰雪而已。
待落地站穩跟腳。
“又欠你一命。”
他由衷對虞眉謝道。
但虞眉只虛眯著一對淚眼,滿臉茫然。
李長安啞然失笑。
想來對方和自己一樣,是頭也暈,眼也痛,耳也聾。
於是簡單點頭示謝。
旋即冷眼望向來處。
襲擊者已然顯出身形。
…………
那是一團爛肉,一團巨大的有意識的能動彈的幾乎填塞了半個窯井的爛肉團,它的外部整個被燒焦,皸裂開無數裂口似無數張嘴在蠕動中不斷張翕,噴吐出腐臭的血水以及一根根鋒利的肉刺。
此時此地,除卻屍孽還能是何物呢?
道士頓感頭疼。
幻境都燒成灰了,這罪魁禍首怎麼就沒燒乾淨呢?
不過,這東西雖張牙舞爪,乍一看兇悍得很,但卻只在原地與自己對持,並未撲過來追擊,看來……
李長安正盤算間,虞眉卻突然從身旁越出,氣勢洶洶要直奔對面而去。
道士吃了一驚,趕緊拉住她。
急道:“你還有法力嗎?”
虞眉眨巴了下眼睛,把耳朵湊過來,吼道:
“你說什麼?”
得,忘了她也是半個聾子。
於是道士也把腦袋湊過來,倆人梗著脖子,你一句我一句對吼起來。
“我說,你還有法力嗎?!”
“沒有!”
“符籙法器呢?!”
“用光了!”
“我也一樣!”
道士還指了指手裡的斷劍。
虞眉多少明白了李長安的意思,但仍有不甘。
“難道放過它?!”
“不怕!”
道士放開嗓門,也不怕對面聽著。
“屍孽靠的是怨氣與屍體,但左近早被於枚搜刮空了,哪兒有這些東西?咱們先暫且退去,等明兒恢復些法力,再來與它了結,豈不勝過現在玩兒命?!”
道理是這道理,但虞眉性子倔強,盯著還在原地炸刺的屍孽,尤有不甘。
李長安還待再勸。
“小槐靈,李道人說得極是,這妖魔已是苟延殘喘的一塊爛肉,不值得你拿命來拼。”
話聲並不入耳,而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李長安不驚反喜。
“酒神?”
“正是區區小神。”
虞眉沒有應答,但眉色也不由飛出欣喜。
她之前也瞧見了酒神狀況,一道薄薄魂體纏在爛石像上,風一吹就得煙消雲散的模樣,端的是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