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重開,門外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人間的煙火氣一下子湧進門來,衝散了滿院的緊張與陰冷。
眾人都不自覺鬆了口氣。
大漢更是笑道:“呵!俺還以為俺這條棍子今日能開張啦。原來是些無膽鬼魅,見咱們人多,便屁滾尿流了。”
大夥兒都歡笑起來。
陶娘子也再支撐不住,嚎啕大哭。
她重重拍打了幾下女兒:
“叫你不聽話,不抹臉。叫你貪玩,收人鬼錢。你要出事,可教娘怎麼活啊!”
完了,又開始罵自己死去的丈夫。
“你個沒良心的死鬼!丟下我們孤兒寡母不說,連作了鬼,都不肯保佑自己的孩子麼?!”
她一通宣洩,周圍也亂糟糟來安慰她。
這時。
“孃親。”
陶娘子還在哽咽:“嗯?”
“時辰到了哩。”
輕輕一句教滿屋子的喧騰頓時冷住,冷得針落可聞似的安靜。陶娘子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女兒。小姑娘雙目放空望著大門方向,似乎陷入了某種恍惚。
“快關門!”
有人尖叫,有人七手八腳衝上去把門死死關上,更多的人抄起手頭能拿到的任何玩意兒縮進了屋子裡。
那大漢更是一咬牙,抄起哨棍,門神似的立在母女身前。
只是。
“孃親。”
陶娘子把女兒緊緊摁在懷裡。
“我聽到馬車的聲音哩。”
“阿枳,不要聽!不許聽!”陶娘子死死捂住女兒的耳朵,淚水流在女兒臉上,溼濡一片,“就在娘這裡,你哪裡也不許去!”
“孃親。”
小女孩說出最後一句話。
“他來接我了。”
…………
沒幫上忙的幫手們已經離開。
阿枳瘦瘦小小的身子躺在床榻上,雙眼依舊睜開著,空洞對著房梁。她還活著,只是丟掉了內裡的東西,成了具空殼。
陶娘子守在女兒身邊,神色木然,也似具空殼。
有人推門進屋,陶娘子沒有絲毫反應,直到來人在耳邊呼喚,她才稍稍側頭看去。
是鄰居的大娘去而復返。
大娘望著兩具空殼似的母女,重重嘆息,勸慰著:“那人只是召阿枳去續前世的親緣,過完中元節,便會放阿枳回來吧?”
這是句沒用處的廢話,陶娘子木然沒有回應。
大娘躊躇了一下,說出了來意:
“若是在不行,咱們可以請神!”
這句更是廢話。
錢唐誰人不曉得,若是沒錢,別說城裡的神仙菩薩,就是鄉下的神婆巫漢都是請不來的。
陶娘子慘然道:“我沒錢。”
“俺說的這神便宜。”
大娘遲疑了稍許。
“你聽過十錢老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