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不久。
富貴坊一隅。
陶娘子剛給先人牌位奉上香燭與供果,門口傳來輕快的笑聲,回頭瞧,是她獨女,小名阿枳回來了。
小姑娘愛美,只用鍋灰描了眉毛權作抹臉,腳步輕盈撲進母親懷裡撒嬌。
“孃親,我回來啦。”
錢唐中元祭祖愛用洗手花,也就是雞冠花。阿枳早上出門,就是去賣昨日新摘的雞冠花。但陶娘子算了算時間,阿枳出門還不到半個時辰,再看花籃,已是空蕩蕩的。
丈夫死後,母女倆相依為命,陶娘子不忍苛責女兒,只拿手點了點小姑娘額頭。
“又貪玩啦?!”
“才不是哩。”小姑娘晃著兩個總角,“今早出門不久,遇上一位郎君,他出手闊綽,把花都買去了。”
“瞧!”
阿枳小心掏出手帕包住的銅子。
“還多給了許多錢哩。”
陶娘子粗略一掃,竟比往常的賣價多了一賠,奇道:“沒端端的大方,莫不是個人販子。”
可說完,自己先搖頭否決了。
左近都是知根知底的一個會社的兄弟姐妹,人販子不會在這時動手。況且,若遭了人販子,自家膽小的姑娘哪裡還笑得出來?
阿枳也說:“不是人販子。不過,卻是個怪人哩。”
“哪裡怪?”
小姑娘“咯咯”笑著:
“老大個漢子硬要叫我祖母,還說巳時要派馬車來接我回家吃飯。孃親,說他好笑不好笑?”
小姑娘笑了幾聲,卻沒得到母親回應,詫異抬頭,卻見母親直勾勾盯著銅錢,臉色煞白。
“孃親?”
陶娘子沒有回答,她一把搶過銅錢,將其盡數投入水缸。
那些銅錢竟入水不沉,並分解出灰黑汙物,不消片刻,便在水中消融不見。
全是鬼錢。
……
不久後。
陶娘子家裡大門死死鎖上,屋裡擠了許多壯年男女,都是聞訊來幫忙的鄰居與親友。
他們或是拿著廉價的黃符,或是握著木棍、斧子與菜刀,緊緊簇擁在母女倆周圍,給她們打氣安慰。
“莫要太擔心,興許只是個無賴耍的把戲。”
“有從城裡求來的靈符,鬼怪不敢造次!”
幫手中的主心骨是條大漢,他帶著根哨棍,悶聲道:
“弟妹別怕!咱們這麼多人在,別管來的是誰?是人就敲爛他的人頭,是鬼就去掘了他的墳頭!”
眾人紛紛附和。
陶娘子緊緊抱住抹黑臉蛋的女兒,低聲道謝。
時間在嚴陣以待中流逝。
霧氣點點散開,天光漸漸亮堂。
有人冷不丁開口:“巳時應該過去了吧?”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漸漸開始附和,最後大漢作出決定:“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