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李長安,他採來陰氣與陽氣,再輔以法力符籙,往開刀處交替吹呵。
不多時。
心口竟完好如初。
如此。
一場荒誕古怪的魂魄換心手術就這麼因陋就簡地完成了!
……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陶娘子。
天已昏黃。
可以望見錢唐各處升起道道煙柱。
那都是諸坊為祭祀孤魂所點燃的篝火。
屬於活人的“中元節”將盡,屬於死人的“鬼節”正在來臨。
黃尾心急火燎,生怕去晚了,分不到好豬肉。
李長安讓他稍安勿躁,關於這臺手術,患者、醫生、助手、親屬都已散場,唯獨捐獻者卻一言難發,豈不遺憾。
他走向捐獻者,也是始作俑者,綽號“鬼猴子”的侏儒。
他被鐵鏈鎖住四肢關節,再以短釘將符籙釘入天靈,以閉塞五感,徹底將其魂靈關在了軀殼中。
彷彿一具屍體,橫在臺上,沒有半點聲息。
道士揭開黃符。
哈~啊~
侏儒頓時“復活”,張著喉嚨拉扯出長長的喘息。
他魂在體中,“羊心”帶來的劇痛一點不少,只是先前被封印,沒有表現出來。而現在被揭開黃符,積累的痛楚一股腦湧出。
當即身體不住痙攣,筋肉似蚯蚓在皮下亂竄。
他卻強忍耐著,沒有喊出一聲,反頂著劇痛,擠出怪異得猙獰的笑。
“原來你這道士也愛使乃公的邪術,可惜不得法,不若跪下磕三個響頭,乃公便收你做徒兒。好好教你如何把你那父母親朋,都換上畜身的心肝脾肺,待他們痛得欲死,肉質最是緊緻,正好割下來於你我爺倆佐酒如何?!”
他一邊說,一邊放聲大笑。
李長安也不生氣,由著他笑,到他漸漸笑不動了。
“我以為閣下雖喪心病狂,卻仍不失心智堅韌。原來也會惡語激人,以求速死麼?”
侏儒笑聲戛然,閉上眼,不再言語。
“怎麼?報應太快無言以對麼?”
“報應?”
侏儒猛地睜開眼,也不知是痛是怒,雙目赤紅欲滴,青筋暴起,倒比李長安更像鬼一些。
“只報賣方,不報買方?是何報應?如此可笑!”
這下輪到道士無話可說了。
侏儒咬緊腮幫,爛牙相齧,以致逸出鮮血。
“何必多言,但求一死!”
李長安冷冷一笑:“何妨多些耐心?”
“受你毒害的孩子可不止阿枳一人。莫要著急,你等的魂魄尚有用處。”
說罷,再度釘上黃符。
將他的暴怒與絕望封入黑暗的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