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黃尾熟練擺出震驚,“不想小小富貴坊,竟藏著一位世間少有的外科聖手麼!”
老頭坦然受之,旋即又神情一黯。
“卻有一點。”
“醫官但說。”
他手拂過竹箱,工具依舊銳利,可箱子已多積灰塵。
“我老了。”
…………
阿枳沐浴著晚霞。
虛幻的小臉漸漸凝實,腳下也慢慢長出影子。
不多久,便“活”了過來。
魂魄沃光而生肉。
不管看多少遍,李長安都會為這錢唐獨有的陰陽變化之奇妙讚歎不已。
更別說阿枳了。
小姑娘試圖去踩自個兒的影子。
歡快得很。
“孃親,瞧,我又有影子啦!”
陶娘子慈笑點頭,目光卻透著擔憂,望著李長安。
道士點點頭,以法術渙散阿枳的神識,將她送入房中。
臨時佈置的手術室裡。
何五妹抓著“手術刀”,僵立在“手術檯”旁,嘴裡唸唸有詞。
李長安把阿枳搬上臺,附耳一聽。
“凡始縫其瘡,名有縱橫,雞舌隔角,橫不想當,縫亦有法,當次陰陽,上下逆順,急緩向望。”
啥?瘡?
李長安快步到充作手術指導的盧醫官身旁,小聲問他:
“不是說五娘已盡得你的真傳了麼?”
“小子勿憂。五娘於醫道頗有天資,雖是女兒身,斬骨鋸肢稍顯氣力不足,但手巧而穩,剝筋膜刮腐毒已青出於藍。”
“她以前做過手術?”
“宰過雞鴨,偶爾刨幾尾活魚。”
“什麼?!”
“噓。”
李長安無奈得很,但事已至此,還有什麼辦法?總不能去找個理髮師或殺豬匠來吧,何五妹已是最好的選擇。
他只好持符守在一旁,隨時準備出手。
好在,何五妹確實如盧醫官所言,很有天分。
幾個深呼吸之後,整個人便已全神貫注,下刀精準而又利落。
魂體畢竟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軀,切開肌膚後,不見血肉淋漓,只見肌理畢現。
成功打開胸膛。
阿枳的心臟便在諸人眼前。
李長安雖慣見屍體,但沒把心肝挖出來細細翻看的習慣,瞧不出所以然。
倒是盧醫官,經驗豐富,一眼便瞧出。
“此乃羊心,非是人心。”
黃尾說得沒錯,病在心臟,需得用“好心”易“壞心”。
魂魄不是肉身,所以不必擔心失血,也不必顧慮排斥,更別提感染。花了一些功夫,何五妹成功為阿枳換上了一顆“好心”。
縫合本慣用桑皮線,但不適合魂體,所以用了阿枳的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