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神色一肅。
“道士此言差矣,我為瀟水地祇,受享供奉多年,如今縱使城垣荒廢、人民離散,又豈能讓妖魔易形,壞我子民清白。”
李長安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
幻象繼續發展。
不出意料。
神力衰微的酒神很快就被俞梅逮了個正著。
別看這位神祇外在隨性落拓,內裡卻是性情剛烈,指著俞梅就是一通狗血淋頭。
俞真人也不含糊,讓猖兵從酒神窯底撈出了神像,便把這位神祇封進了自個兒的石像裡。
不過。
酒神這一茬,倒也給俞梅提了個醒。
以妖作人,本就為天理人倫所不容,如今冒出個酒神攪局,以後焉知不會再有什麼多管閒事的傢伙,譬如某個短髮的道人?
於是。
她在瀟水廢墟四處,埋下符籙、陣腳,構建出了一個簡單的迷陣。
然後,在城內的河流水道里,沉入符籙、法器,多番施咒作法,最後竟是在瀟水的倒影裡創造出了一個嶄新的世界。
一人一神又隨俞梅進入幻境。
艹縱幻境自然比現實裡修牆蓋瓦方便得多。
俞梅興致勃勃在幻境裡揮毫潑墨,“復原”出了一個瀟水城——數十年前,尚在盛世,尚在她孩童時代的瀟水城。
只是精力有限,難免潦草。
沒有人煙不說,就是街面建築,近處的還好些,遠一點的就同頑童的塗鴉,不成形狀,再遠一些,乾脆就成了簡筆畫,至於更遠的遠山與天際,就只是單純的顏色塗抹了。
可是。
當她把妖怪們放進幻境,那些潦草細節居然開始變得真實起來。
原來。
俞梅給妖怪們注入了虛假的記憶,那些記憶又促使著妖怪們自個兒填補起幻境的細節。
就這樣。
在俞梅的努力,猖兵的辛勞,妖怪們不自覺的幫助下,曾經那個繁榮且富足的瀟水一點一點在幻境中復原。
而不知是為排解寂寥,還是單純為了炫耀。
俞真人又讓猖兵們把酒神撈了回來,放在身邊,每修復好一間房舍,每安排出一位“演員”,便會為其“介紹”:
“這隻欽原(一種長得像馬蜂的鳥)是我出師那年,在嶺南的瘴林中所得。它的尾針毒十分厲害,蜇人人死,蜇樹樹枯。我在當地蠻長處借來鎧甲,才在山林間將其誘捕。封進書卷之時,才發現它的尾針已經破了三層鐵鎧,差點兒刺穿了內襯。”
“城門外王家的老婆子,性情吝嗇且惡毒,聽說常常拿針扎兒媳,用這大毒蜂扮她,正合適。”
“這隻訛獸是我在淮南行走時所獲。當時它化身人形,自稱佛陀轉世,將一個縣城的人都騙得團團轉,還弄了個什麼淨世教,拉攏軍隊,盤踞一方。我花了好些功夫,才潛入府邸,將它逮住,嘿,它還想用言語蠱惑我,殊不知我早就封閉了聽覺,半個字兒都入不得耳。”
“南門的張牙子慣來謊話連篇,坑蒙上下兩家,拿訛獸扮他,最是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