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螭虎是我修道有成,出山行走時所捕。那時這孽(和諧)障盤踞山林,控制了數萬倀鬼,妖焰滔天,血食一方。我上請神將,下調五猖,攻破了它的老巢,又一路追索,翻山越嶺,從黔中道追入嶺南道,十天十夜,才在瀧水之畔將其鎮壓。”
“俗話說,官如虎,吏如狼,縣太爺的椅子豈不非他莫屬?”
……
酒神最開始只是閉口不搭理,可後來卻忍不住開腔爭論。
因為俞真人復原瀟水的過程實在太過隨意。
譬如,城裡明明有一座和尚廟,她隨手一改,珈藍寶地就成了青(和諧)樓技坊;水月觀明明在城中,她卻嫌城內吵鬧,挪到了城外的小山上。
再譬如,邸店對門的狸兒樓,實則只是一間小酒館,三娘子也只是一個常常遭丈夫毆打的可憐婦人。
也不知是孩童時,常送她糖吃。
俞真人刪改之下,狸兒樓赫然成了大店名樓,三娘子也成了傾國傾城的美人,暴躁的丈夫也沒了,卻多了個愛慕她的遊俠兒。
酒神當然看不過去。
每到這時,便會破口大罵亦或冷嘲熱諷。
俞梅也樂見其成,畢竟能從酒神的話裡,扒拉出不少瀟水舊日的人物與故事,大不了,罵狠了,把酒神的嘴巴堵住就是。
就這樣。
時間飛逝,日月輪轉。
幾年過去。
在俞梅的苦心雕琢下,倒影中的瀟水城漸漸成形,已有七八分瀟水幻境如今的模樣。
可也在這短短几年間,俞梅竟也是衰微得不成模樣,甚至雙腿不能行走。
李長安問過酒神,俞梅的歲數不過八十上下,照理說,以她的修為不說青春常駐,也不該衰老至此。
但回想起她對酒神炫耀時,講述她所捕捉的妖魔種種,說來輕飄飄的,實則又有多少險死還生呢?
俞梅的孩童時代正是王朝盛世,從此之後,世道便急轉直下。瀟水幻境的時間是王朝最興盛的時間,恐怕也是俞梅一生最快樂的時光。
所以在舊疾纏身,時日無多之際,她才會回到故鄉,用妖怪與幻術,重溫兒時的舊夢吧。
而現在。
舞臺已經搭建好了。
演員也已就位。
深感歲月無多的俞梅便迫不及待地安排了最精彩的大戲,也是記憶中最歡樂的時光——酒神祭。
最開始,一如李長安所見過的。
熱鬧的長街,如織的遊人,繁盛的燈花與連滿水道的畫舫。
可在最後一天,也就是酒神祭當日,當所有“人”匯聚在酒神廟前共襄盛典時,一切卻都亂了套,許多“人”行為混亂,邏輯衝突,甚至於掙脫幻術,露出了妖魔本相。
重而言之,一地雞毛。
俞真人無奈又氣急之下,調了猖兵鎮壓。
一天之內,瀟水就空了一小半。
這倒也不讓李長安意外。
莫說,眼前的瀟水幻境完備程度只有現在的七八分,便是現在的幻境,照樣有許多不合邏輯的漏洞,只是被幻惑心智的法術遮掩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