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目光夠不到的角落,在那些石縫、林蔭、濃霧中,正悄悄潛伏著鬼怪。
他們把聲音藏在風中,竊竊私語。
綴在自己身後,踩著自己的腳印,亦步亦趨。
可當他驚覺回頭時。
空無一物。
就這麼滿心惴惴,到了一處山坳。
手賬上畫有路徑,但前方卻被雜亂的林木藤蔓所阻,不能前行。
正為難,考慮著是否迴轉。
卻見,藤蔓紛紛如蛇攀行散開,彼此交錯的灌木各自梳理枝丫。
不多時。
亂木林中分出一條可供通行的小道。
何水生一點兒也不想踏進去。
背後卻有冷風一催。
將他推入其中。
路途自此變得詭奇。
或遇山霧濃濃,則有螢火升起,指引前行。
或遇陡坡難下,則有大樹垂下枝條,以作扶梯。
或欲溪流阻攔,便見水位漸下,浮出可供落腳的溪石。
或要採摘巨石上的巖草,但石上生滿青苔不可攀爬,就聽得“隆隆”震動,巨石人立而起,而後伏下身子,供他方便摘取。
……
一路走來,何水生總算理解了李長安送他上山時那句——配上此符,萬靈相助。
但他心中沒增多少欣喜,反更添麻亂。
哪兒有什麼萬靈,分明是萬鬼!
果然不是錯覺,一路上都有鬼跟在身後!
又哪裡是護身符,分明是招鬼符。
一時間,何水生甚至生出丟掉入山符的衝動。
但理智又告訴他。
佩著符籙,不過厲鬼相隨;失了符籙,恐怕得當場淪為血食。
只好在厲鬼們的暗中看護下,惴惴前行。
不多時。
抵達了一片水霧瀰漫、花草掩映的溪谷。
第一眼。
找著了溪畔巨石上的小小神龕。
別處的神龕貢品都用冷飯糰,唯獨此處不同。
他從懷裡掏出兩個尚存熱氣的大肉包子。
山路難行,懷裡還得藏著肉包,若非何泥鰍苦苦糾纏,他才不會費這麻煩。
但想到何泥鰍當時模樣,何水生忍俊不禁的同時,也不忍拒絕。
他攀上青石,將肉包上供,再於蓮燈上點起香燭。
煙氣冉冉升入水霧。
“泥鰍呢?”
耳邊忽的響起一個稚嫩的童音,好似一紙“靈符”將他這“殭屍”定住。
“泥鰍為何沒來?”
聲音又問。
何水生鼓起勇氣,慢慢循聲俯看下去。
青石下高高的花木中,站著一個仰著頭的孩子。
衣衫素白,面容清秀不辨男女,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孩子的頭髮,蓬鬆又濃密,彷彿生長得過於茂密的樹冠,生機勃勃地披拂垂下。
髮間插著許多或長或短色彩鮮豔的羽毛。
看起來……並不兇惡?
何水生心神稍定。
“泥鰍暫時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