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啥?”
“他生病了。”
“呀!”孩子驚呼,“泥鰍也要死了?!”
“不、不、不。”何水生連忙解釋,“泥鰍在山上玩得太瘋,鑽樹叢子的時候,遇到了八角丁……你曉得八角丁麼?”
“當然曉得。”孩子點頭,“那東西不好吃。”
那玩意兒跟食物扯得上干係?(其實能吃)
何水生迷糊一陣,考慮到對方興許是鬼,於是順著話頭:“對的,不好吃,有毒。泥鰍當時鑽過一片矮樹叢,感覺渾身刺癢,回頭細瞧,發現葉子上爬滿了八角丁。他現在渾身紅腫,到處又痛又癢,壓根出不了門。”
想起泥鰍當時的倒黴模樣,儘管不是時候,何水生仍禁不住勾起嘴角。
“你為什麼要笑?”孩子問。
何水生解釋不來“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的原理,只好一本正經:“我在為泥鰍開心,他的病能治。”
說著,瞧了一眼那孩子,發現他正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便努力賣弄起自個兒所剩不多的醫學知識。
“要解八角丁的毒,須得捉來此蟲,用小棍挑破蟲軀,取其體內青筋碾碎成汁液,塗抹於患處……”
侃侃而談間,冷不丁一低頭。
花草間,那孩子已然消失無蹤。
再看神龕,兩個大肉包子同樣不見。
嚇!
真的是鬼!
何水生稍稍放鬆的神經一下又緊繃起來。
哪兒敢再呆下去。
胡亂拜了拜。
連忙跳下巨石,只想著趕緊採完藥,趕緊走人。
按著手賬指示,採了巴戟天,匆匆要離開之際。
耳畔撲簌簌有振翅聲。
眼前忽而一花。
稚嫩童聲:“給你。”
懷裡便突兀多了一物。
低頭看去。
是半截芭蕉葉,裡面包裹著——何水生臉色驀然發青,險些手上一抖,把東西拋出去——青黃相間、遍生毒刺的蟲子密密麻麻堆成小山。
全是八角丁!
何水生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
泥鰍早就經老醫官妙手醫治,否則自個兒哪有閒情笑他,哪裡再需著這麼多的毒蟲?
再者說。
儘管是好意,卻哪有直接往人懷裡塞蟲子的?
“這小鬼……”
何水生臉上卻漸漸露出笑意。
“呆頭呆腦的。”
…………
破棄道觀。
李長安問:“何小哥在山中如何?”
“他呀……”
小七語帶嫌棄。
“一陣哭,一陣笑,傻里傻氣的。”
李長安把小七從窟窿城撈出來的時候,他只剩下一顆頭顱,但他本是山中精氣得道,倒不至於身死道消、神形俱滅。
在山裡吸收了幾天精氣,便恢復了人身,但畢竟受了重創,難免削了形體,從少年變作稚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