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顫抖著攤開手掌。
掌中本該攥著一粒胡豆,那是她在榻上不小心摸到的,她沒貪心,只拿了一顆,想嚐嚐味道。
可現在,掌心沒有豆子,只有一截光潔的、慘白的、不帶一絲血肉的腳趾骨。
雲翳掩上空隙,月色收攏,陰影捲土從來,淹沒了她慘白的小臉。
她終於記憶起那古怪而刺鼻的味道是什麼呢。
那是血的氣味。
…………
小姑娘用力捂住嘴,豆大的眼淚珠子不住往下流。
身後,隔著牆壁,“嘎嘣嘎嘣”的脆響依舊不停鑽進耳朵。
她終於知道,這聲音不是在嚼胡豆,而是婆子……不,是妖怪在啃食二娃的腳指頭。
二娃沒有尿床,二娃被妖怪吃了!
她害怕極了,很想就此逃跑。
可是。
最小的弟弟,才滿週歲不久的么娃還在屋裡,還在妖怪的身邊哩。
無聲哭了許久。
小姐姐揉了揉發紅的眼眶。
起身。
回到了房中。
……
房中依舊黑漆漆的,縱使竭力睜大眼睛,也只能在床榻上,窺見三個模糊的輪廓。
那小小的、發出輕微呼嚕的是么娃;那個一動不動、沒有半點聲息的是二娃;那爬伏在二娃身邊,製造出毛骨悚然的“嘎嘣”聲的……
是那吃人的妖怪!
小姑娘強忍著眼淚,頂著滿心惶恐,爬上了床榻。
可此時。
黑暗裡的咀嚼聲忽然一停。
濃郁的血腥氣抱攏過來。
“你為何去了這麼久?”
小姑娘的心臟差點停擺,縱使黑暗中模糊一片,但她彷彿仍能瞧見妖怪對著自己獰笑,露出血淋淋的牙齒。
她不敢看,背過身去,小心翼翼回道。
“外面太黑,我走得很慢。”
黑暗中安靜了片刻。
“你的心跳為啥這麼快?”
“院子裡差點踩到蛇,現在還害怕哩。”
她不敢讓妖怪繼續問下去,偷偷掐了么娃一把。
“哇。”
老么頓時哭喊起來,小姐姐趕緊將其抱起。
“么娃子又在哭咯,肯定是要屙尿,我帶他出去嘶尿。”
可血腥味兒再度欺近,隨即,她懷中一空,么娃竟是被妖怪搶了過去。
她要緊牙,不敢作出絲毫出格的舉動,只膽戰心驚地聽著,妖怪輕輕的哼唱與娃兒“咿咿呀呀”的笑聲。
這不爭氣的小東西,竟然被妖怪給哄睡著了。
“你聽,他沒哭了。”
妖怪把么娃放在自己身邊,小姑娘沒法子,只好蜷縮回了床榻。
一時間。
黑暗裡只有“嘎嘣嘎嘣”的脆響,這些聲音像一隻只小螞蟻從她的耳朵鑽進身體,啃食著她的心房。
憤怒、哀慟、無助、恐懼……
可旋即,那“嘎嘣”聲突兀停止。
她心頭一顫,繁雜的心緒頓時掃去,只餘下恐懼慢慢放大,佔據了整個身軀。
她再也忍耐不住了。
“婆婆?”
“你又要作甚?”
不耐煩的聲音伴著兩點幽光亮起。
小姑娘打了個哆嗦。
“我要去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