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道士細細解釋。
幻境中的一切,無論是天上的雲翳,山中的林木,城中的房舍,還是人們的形貌記憶性格,甚至於馮翀、虞眉等人使用的法術,其實都是幻術所化,存在與否都只在幻境主人的一念之間。
方才虞眉說自己的法術不是被破除,而是被抹消,意思便是在那聲鐘聲後,“寄魂術”被視作不該存在的錯誤,被幻境直接修正掉了。
當初,李長安和於枚鬥法時,多次使用從馮翀處得來的符籙,於枚卻無法抹除,而眼下,百幻蝶卻在不經意間做到了這一點。
這說明,幻蝶已然超越了於枚這個管理者,真正掌控了幻境。
至少,在水月觀的範圍內如此。
這消息真是太糟糕了。
道士的計劃本就是建立在幻蝶沒有全然掌控幻境的基礎上,可如今,計劃施展的空間變得愈加狹小,關鍵的太歲妖也落在了幻蝶手中。
情形一件比一件棘手,真想撂挑子不幹,北上中原,向鎮撫司或正一教、閭山派之類的修行大派求援得了。
當然,這亂哄哄的世道,人家有沒有餘力來這荒山野嶺斬妖除魔,就得另說了。
李長安正撮牙花。
耳邊酒神:“道士,快勸住這孩子。”
愕然抬頭。
虞眉面若沉冰、眼角帶煞,要往山上而去。
道士問她。
“你做什麼?”
虞眉:“搶人!”
“誰?”
“太歲妖?”
“有幻蝶在,水月觀中人妖難辨,便是太歲妖在你眼前,你又如何分得清?”
“那就殺了百幻蝶!”
“幻蝶氣候已成,更兼爪牙甚多,就憑你我,恐怕有去無回。”
酒神也適時附和。
“你們便是能殺了幻蝶。它已取代於枚成了維繫幻境的樞紐,介時幻境破滅,這數萬口妖魔又該如何收拾?”
當然,也有完美的解決方法,既是控制住幻蝶,讓它幫忙維持幻境,同時利用太歲妖殺死全城的妖怪。只不過,要是幾人有這本事,又何必在這兒浪費唇舌呢?
總而言之,道士和酒神你一言我一語,總算是將關心則亂的虞眉安撫了下來。
“又該做什麼?”
虞眉頹然望著山上。
遠處清幽明淨的水月觀和眼前黴跡斑駁的晦暗山林形成鮮明的對比。
“眼睜睜看著幻蝶佔據幻境,玷汙了真人的心血?”
李長安也是無奈,思索了許久,實在也找不到什麼更好的辦法。
“為今之計,也只能試試能否將幻蝶引出水月觀,再趁機偷出太歲妖了。”
“如何引?”
“照原計劃行事。”
山風瑟瑟。
李長安遠眺半掩於晨霧中的瀟水城。
“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