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指著門窗緊閉的正堂。
“或說,屋裡那位劍仙?”
郎中微微頷首。
“也對,屋裡那位著實厲害。可笑我設下陷阱,費盡心機,卻仍讓他殺害了我許多孩兒。若非脫身及時……”他把玩著手中的眼珠,“這骨銷肉爛的,怕該是我了吧。”
“不過……”
他話聲一頓,忽而將眼珠嚼碎嚥下,然後朝著緊閉的大門張開胸膛。
“來!出來!殺我啊!”
聲音迴盪,風聲嗚咽。
妖魔們伏身顫抖,卻在郎中銀威不敢挪動半步;人們目光熱切,期待著那赤紅的兇惡的劍光再現。
可是。
大門緊鎖依舊,沉寂無言,唯有血水緩緩滲出。
良久。
“你看……”
郎中回頭過。
“原來他出不來呀。”
他無聲笑了起來。
笑出了人們的絕望,笑出了群妖的狂喜與蠢蠢欲動。
“看起來,我沒有理由束手就擒啊。”
“哦,是了。”
他又忽而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
“是因為我的孩兒們身上的傷勢?嗯,也是,一個個渾身是傷,真是可憐兒,不過……”
他撫掌輕笑。
“吃了你們,不就好了!”
這句話平平淡淡,恰如早上出門鄰居撞見時的一句尋常問候,可落在人們耳中,就是一道驚雷,炸得人肝膽俱裂,搖搖欲墜。
只因這也是一聲令下,群妖駭然出動,張牙舞爪,梟叫嘶嚎,撲向人群,要飽餐一通血肉,以解腹中飢、身上痛。
人群早已驚惶逃竄,可四周都被霧牆封(和諧)鎖,又能逃到哪裡去了?
張易默默握緊長刀,薄子瑜目呲欲裂,馮翀手掐法訣,都已做好拼命或說赴死的準備。
然而,人群最前頭,首當其衝的虞眉,此時此刻卻是一點兒反應也沒有,配劍還穩穩插在腰間,不曾拔出。
而妖怪已然撲到了她跟前。
一隻是人面鳥身的妖怪,喙中匯聚著細小的蚊蟲,叫做蚊母;一隻是四腳蛇妖,形如蜥蜴而長,頭上長肉冠,叫做千歲蝮。
這倆妖怪倒是友愛互助,不爭不搶,一隻徑直來啄虞眉的眼眶,好吮(和諧)吸腦水;一隻瞄準了纖細腰肢,要挖出肝臟。
對此,面具之下聲音冷冽。
“拿下。”
……
那是一道光。
談不上璀璨,也說不上熾(和諧)熱。
但在這被霧牆封(和諧)鎖的昏暗庭院,卻好似天地開闢時,第一縷刺破混沌的天光,讓場中的人與妖都挪不開眼睛。
接著,是一柄爛銀三頭叉。
它在光輝中突兀出現,然後迅速一刺,將猝不及防的蚊母與千歲蝮一齊叉倒在地。
再然後,是銀叉的主人,猿臂虎背熊腰,身形似真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