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竟是莫名笑出了聲。
他先是抬起袖子掩著臉輕輕嗤笑,可笑聲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甚至連袖子都遮不住他裂開的嘴角。
他於是放下衣袖,彎起了腰,捧著肚子,放聲狂笑。可即便如此,似乎尤不盡興,乾脆跌坐在血沼中,狂笑著拍打起地上積血。
“哈哈哈哈哈……”
肆意而怪誕的笑聲在院子裡迴盪。
笑得風聲“嗚嗚”悽嚎;笑得鐵鑄般的接天蔽日的霧牆翻騰湧動,似要崩塌壓下;笑得妖怪們低聲嗚咽,跪倒伏地;笑得眾人惶然欲死,不見血色。
“這廝莫不是瘋了?”
薄子瑜很想大聲罵上一句,可出了嘴邊,卻成了自言自語。
他偏過臉,也不知是為掩蓋一時的怯懦,還是想從同伴的身上尋到一絲支(和諧)持與慰藉。
他首先看向了馮翀,圓臉道士眉頭緊鎖,口中反覆誦詠著“無上太乙度厄天尊”;他又看向了張易,遊俠兒死死攥住刀柄,眉目低垂,瞧不清表情;他最後看向了虞眉……
她邁步上前,越出眾人。
素衣紅裙,獨自立於人群與妖魔之間。
薄子瑜愣愣瞧著她,那纖長的背影在對面猙獰妖魔的比對下,顯得格外的單薄而脆弱。
他忽而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衝散了心頭霧霾,然後生出點點豪情。
鬚眉丈夫豈可讓一女子專美於前?
就要拖刀大步上去,決個生死而已。
但不管他胸中如何激昂,前方虞眉已然踏入血池,直面妖魔。
“我是鎮撫司巡察使虞眉,奉天子令刺天下妖鬼精怪巫覡僧道不法事。爾等散播妖疫,聚眾作祟,殘食百姓,鐵案如山,罪證確鑿,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薄子瑜腳步一滯,瞪圓了眼珠。
她也瘋啦?
……
這話倒也擲地有聲,可惜恰如泥牛入海,了無回應,只把自己人弄得面面相覷,心疑這位虞差人是不是被妖怪嚇壞了腦子,或是靠著鎮撫司的名頭作威作福慣了,是個看不清形勢的蠢貨。
不過,這“笑話”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成功讓妖魔頭子止住了他那瘮人的笑聲。
郎中的狂笑戛然而止,他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打量虞眉,而後從血泊中起身,整理了衣冠,拱手行了一禮。
“喜不自禁,悲從中來,一時失態,倒讓諸位見笑了。”
說著,他輕輕拭去臉上笑淚,可他雙手分明沾滿汙血,這一拭,血與淚混合,讓他平凡的面孔多出了詭怪猙獰。
虞眉沒有答話,似乎就等著他自縛雙手、跪地求饒。其他人也沒有多言,只有郎中繼續開口。
“束手就擒?”
他饒有興致咀嚼著虞眉的話。
“為何?”
“是因虞大人你偌大的官威?是那位馮道長耗盡的法力?”
郎中戲謔的目光在人群中流轉。
薄子瑜努力挺起胸膛,怒目而視,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可惜這番“媚眼”全拋給了瞎子看,郎中瞧也沒瞧他半眼,一掃而過,顯然沒把他和他手下的衙役們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