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順利,一切都按照計劃在進行。
待到法會最後一刻,瓣瓣蓮花從天而降之時。
白蓮教,這些陰溝裡的老鼠,自以為得計掀開了偽裝,一個又一個將自己暴露在了陽光下,卻殊不知自己中了陷阱。
反擊開始了。
外圍龍虎山的師弟們開壇做法、召祭鬼神;會場中,潛伏的鎮撫司高手發動了致命一擊;而最讓龍圖道人寬慰的是,官軍精銳成功彈壓住了會場秩序,將牽扯其中的無辜民眾疏散離開……
其中肯定也有不少白蓮教的餘孽吧。
他暗自猜想。
但那也不打緊。
只要剪除了此人,便是拔掉了白蓮教這棵大樹,其餘人等也只能做逃竄的猢猻。
龍圖道人目光幽冷,投向了場中赴隅頑抗的白蓮教妖人,看著他們一個又一個倒下,露出他們拼死護衛的賊首。此人神色倉惶,好像一條狗在搖尾乞憐。
大局已定!
可是……
龍圖道人瞧著這人,心中沒由來升起一點疑問:
這人……是誰?
立時,耳邊有個聲音告訴他:他是白蓮教主。
哦?
龍圖道人神色恍惚。
可白蓮教主何時到了鬱州?
耳邊的聲音又說:白蓮教主難道不是一直都藏身千佛寺麼?
聲音催促道:
快,不要遲疑。機不可失,殺死他,覆滅白蓮教!
龍圖道人緩緩點頭,長劍一震,抖落劍刃缺口上點點血肉碎屑。
“除魔衛道。”
他喃喃自語,提劍向前。
直到……
“咚。”
一聲鐘響。
……………………
法臺下擁擠的人堆裡,多是山下和尚的佃戶。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但大多有著相同的境遇。
無非是天災人禍趕趟子似的往人身上湊,逼得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淪落到這鬱州,靠著撿和尚的殘渣剩飯,掙個活路。
馬大娘亦是如此。
她本不信佛陀,可種了和尚的地,哪兒能不捧和尚的場?
所以今日天光未亮,便乖覺地上了山,聽了經,捐了錢,喝了粥,好不容易捱到日暮,瓣瓣蓮花從天而降……
忽的。
腦中嗡響。
下一刻,便似大夢初醒,或者魘然入夢。
周遭的一切突然變幻,方才還是日暮時分,現在卻已然弦月高掛,周遭的寺廟高臺變作了在大火中熊熊燃燒的村舍田園,身邊的信徒換上了一張張她難以釋懷的面孔,奔走,哭喊,刀光映著血光,狂笑混著哭嚎……
馬大娘瞪大了眼睛,她永遠忘不了這個地方——昔日的家園;永遠忘不了這一晚——亂兵湧入村子,劫掠,屠殺;更加忘不了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