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渾身顫抖,驚恐地看著前方獰笑著向她走來的人影。
是他!是那個惡魔!
那個殺了她的丈夫,殺了她的公婆,殺了她的大女兒,殺了她的二小子的亂兵,現在這個惡魔又來殺她,又來殺她的么兒,她唯一的子女了麼?!
不!決不!
不曉得從哪裡注入了一股勇氣,如同一條逼到絕境的母狼,她撲了上去!
可是……
奇怪。
抵抗比想象中的小,這個她一直以來的噩夢,好像個紙老虎,一戳就破,被她輕易地撲倒在地,涕淚橫流哀聲向她求饒。
可這反倒激起了她的憤怒,她的仇恨,她的暴虐。
拳打腳踢尤嫌不夠,再用指甲開膛破肚,用牙齒撕開喉嚨。
直到仇人漸漸沒了聲息,漸漸不成人形,她這才停下了瘋狂,愣愣站起來,木然的臉上淚水混著血水直淌,她開口喃喃要念叨些說什麼……
這時。
“咚。”
一聲鐘響。
“嘩嘩譁。”
忽如拔開了耳塞,能壓下一切嘈雜的細密雨聲湧入耳來。
下雨了?
什麼時候?
她微微一愣,茫然抬起臉來,卻發現天色依舊是日暮,殘陽如血沿著雲翳的空隙湧動,黑雲如沉鐵,細密的雨點鋪天蓋地敲打下來。
她這才感到寒冷,這才察覺身上衣衫盡被雨水溼透。環顧四周,是一個又一個如她一般,茫然無措的,渾身浴血的失魂落魄之人,以及更多的倒伏在地的屍體。
沒有亂兵,沒有大火,那麼剛剛殺死的又是……她垂下目光,暴雨把血水注成汪洋,那個被她撕扯得血肉模糊的,仰躺在血水裡的“仇敵”。
有著小小的身子,稚嫩的臉龐,大大的眼睛空洞地對著她。
她張了張嘴……
…………………………
撕裂空氣的劍尖,映著寒光凜凜。
眼瞧著“白蓮教主”便要命喪當場。
“咚。”
忽如其來的鐘聲震得龍圖道人眼前一花。
隨即,他便駭然發現劍下之人忽然變了張面孔,變成了自個的上司,新官上任的陳之極陳大人的模樣。
驚駭之餘,他奮力錯開劍鋒,勉強讓劍刃擦著陳大人的脖頸刺入後頭的木板。
而那陳之極卻還沉浸在幻覺中,手腳亂蹬,哭泣討饒:“別殺我,別殺我,不是我害的你……咦?”
好一陣,才恍然回神,抹了把貓尿,瞧著龍圖道人,楞楞問了句:
“龍圖?”
但龍圖道人卻絲毫沒有理會他,只面目蒼白佇立在暴雨之中,恍惚瞧著高臺上枕籍的伏屍……這都是他一路砍殺過來,除魔衛道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