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將中了定魄針仿若僵死的周淮放上胡床,抽了個凳子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就是一句。
“你認得我?”
罷了。
語態平緩,娓娓道來。
“白日裡,你雖然裝出一副愚孝模樣,騙過了我等。實則,卻是故意透露出了‘餅子’這一線索。這線索雖然隱(和諧)晦,但只要是有心人其實不難察覺,更容易尋著這線索查到你父親的所在。”
“畢竟在這小小的瀟水城中,你這樣有名的人物,衣衫不整出現在人前,還親手買下一大筐餅子,實在是件引人注目的事情。”
“你為何要出賣你的父親?”
道士自問自答。
“我猜是你的偽裝只能在白天管用,到了晚上,你就會變回這副半人半魚的模樣。所以你需要轉移視線,好讓自己脫身。只是你萬萬沒想到,我們回來得如此迅速而已。”
李長安頓了頓。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曉得那些人能夠威脅到你,威脅到一隻妖怪。畢竟尋常的衙役,只會淪為你的食物。
而這瀟水城中,真正能威脅到你的人卻很少。
譬如貧道。
譬如某個在暗中清理妖變之人。”
房樑上,虞眉的呼吸一瞬間有些急促。李長安沒有搭理,只是俯身取下週淮頸後短針,施施然問道:
“所以,是誰在警告你?”
李長安的推斷嚴謹麼?
不。
簡直是錯漏百出。
他只是在千萬種可能中,挑了看起來像樣子的一個詐唬一下對方而已。猜對了固然皆大歡喜,沒猜對……大不了再編一個繼續詐咯。反正人都在自個兒手裡,慢慢炮製就是。
果不其然。
取下定魄針後,俎鬼什麼也沒說,只是用一種古怪的神情盯著道士。
猜錯啦?
李長安直撓頭。
無量天尊啊,咱也實在不是幹這行的料啊。
可還能咋辦?交給官府,怕是先把官差老爺們給嚇個半死;交給虞眉,恐怕事後難留活口。
無奈何,道士只得轉換策略,溫言相勸。
“你且安心,我並無害你性命的意思。相反,我會延請法師、名醫為你治病,就算一時無法治好,也只會暫時羈押,等到找出將你變成妖怪的幕後元兇,定能還你……”
“噗。”
一聲嗤笑在空闊亮堂的屋子裡,顯得尤為刺耳。
這笑聲不是來自於苦口婆心的李長安,也不是屋瓦上的虞眉,更不是外面“哼哧哧”搬著屍體的薄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