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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宜庵依山而建。
最高處是主殿,供奉著大神觀自在,兩側皆有弧形廊屋,對坐著諸般菩薩、羅漢。
中間是一個寬敞庭院,庭院入口與主殿相對處,立著一扇牌坊,牌坊外便是延伸向下的石階,殿上的佛陀們可以從這裡俯望錢唐的萬家燈火。
然而在今夜,觀自在們通通背過了身去,面壁而坐,任由庭上挑起華燈、拉上帷幕、擺上酒席、升起歌舞,席間高朋有和尚有道人有官吏有文士,甚至還有江湖豪客。
每一席都有著僧服的女子作陪,她們或是仍帶髮修行,或了卻了煩惱絲,但共同點是都妝容秀美。雖陪酒,但並不殷勤,客人有無禮之舉,偶爾還會柔聲呵斥,疏離冷淡,儼然一副淡然出塵的出家人做派。
只不過。
珈藍寶地怎會作了歡場?出家人又怎會陪酒呢?
李長安混在鬼群中被攆上庭院,見眼前古怪,大受震撼,只能說錢唐確實是大城市,花樣就是與別處不同。
軍漢中為首的徑直闖上宴席,庭院中本有琴師撫曲美人歌舞,當即被他嚇得如鳥兒四散。他自個兒倒不以為意,帶著醉意,大笑著向席上叉手問禮。
席上有老者笑罵:
“你這紈絝!高僧當前,怎能如此浪蕩?!”
軍漢回道:“恩師莫氣。您老不知,我在下頭捉住些有趣兒的玩意兒,特意帶來給諸位取樂。”
他口中的“有趣兒玩意兒”當然就是眾鬼。
聽他此言,眾鬼中有鬆一口氣的,譬如兩個貨郎,他們貧賤慣了,貴人不要錢不索命,不要壯丁,也不要女子,只不過要自個兒扮醜取樂,實在是邀天之幸。
有憤懣不平的,譬如三個秀才,他們小聲嘀咕著:“我等雖淪為孤魂野鬼,又豈可為猖優之事?!”
反倒是黃尾,奇怪得緊,一個勁兒的唉聲嘆氣,嘴裡唸叨著“虧了”、“不划算”。
等到軍漢招手示意,不需催促,他整了整衣裳,越眾而出,向席間主人雙手合十問道:
“無塵識得故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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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的主人無塵是一個極漂亮的年輕和尚。
他身邊陪侍的女尼已然是極少見的美人了,氣質清冷,容顏迤邐,但相較無塵,卻仍遜色幾分。
然漂亮如此,但無塵身上絕不見女態,就像是……就像什麼,李長安也說不清楚,畢竟他對男色也不感興趣。
無塵一身白衣,纖塵不染,手持一枚柄摺扇,原本斜依在軟塌上,帶著微微的燻醉含笑看著席上種種。
待到黃尾上前。
他才稍稍起身,蹙眉凝望過來,許久,終於展眉。
“善均?黃善均?!你可是善均師兄?”
那節帥臉上的駝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削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