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進入瀟水以來,每次見到阿梅,她好像都是笑著的吧。
或許。
這也是俞梅製造幻境的初衷?
道士突然問酒神:
“阿梅的真身是什麼?”
酒神或許也在恍惚,等了一會兒,才聽到他的回答。
“應該是隻活屍吧。”
活屍?
這答案就有些出乎意料了。
活屍其實就是殭屍的一類,只不過關節尚未僵直而已。
這是種很常見的妖物。
亂世裡。
荒郊、野道、廢村乃至被屠滅的城市裡都常見出沒。
談不上多厲害,普通的漢子碰見,只要能大起膽子,也能將其驅趕。當然,若是被抓傷、咬傷染上腐毒,能不能及時找到救治,那就另說了。
甚至於,李長安有次穿過一片無人區,見到有餓急了眼的野狗群在獵捕這玩意兒。
幻境裡妖怪種類繁多,可說能編纂出一本南方妖怪大全,而且還有幾隻厲害的大妖怪,譬如百幻蝶。
可偏偏在自己兒時的角色上,就只用了一隻尋常而弱小的活屍?
實在使人費解。
“這隻活屍身上有什麼出奇之處嗎?”
“出奇?”
“我想想,嗯,俞梅只告訴我,這活屍是她在吳越某處被戰火焚燬的村子發現的。當時,她途經村子,想在井裡打口水,卻瞧見,井中已被村民的屍體塞滿,這活屍就在井中啃食腐肉。”
“要說出奇,大抵是這活屍的容貌與俞梅兒時有幾分相似吧。”
這理由?呵,到也附和那位真人的行事作風。
李長安最後看了眼天真燦漫的阿梅。
“也是可憐人。”
酒神卻鄭重駁斥道:
“可憐的是喪命於亂兵的孩童,不是她的屍身化作的妖魔。”
“我知道。”
李長安笑了笑,他知道酒神的言下之意,也沒多說,就此離去。
…………
李長安的離席,並未影響到酒席的熱烈。
小阿梅提著撮箕、掃帚穿行其間,像只殷勤採擷的蜜蜂。
不多時。
“大伯。”
她大聲喚道。
“垃圾太多,搬不動哩。”
店家聞聲回頭一瞧,第一眼就瞧見,小阿梅撮箕裡,那截紅通通的腸子。
“你這孩子,怎麼能把客人的腰帶當垃圾?”
他趕緊過來,把“腰帶”還給了那身形肥碩的富商,道了幾聲歉,回頭拍了拍阿梅的羊角辮。
指著裝了小半的撮箕。
“這麼點東西,怎麼就搬不動?”
“趕緊去後門水道里倒了,別偷懶。”
說完,忙不迭去招呼客人,留得小阿梅瞧著前排的客人們苦惱地咬著拇指。
忽的。
她眼神一亮,拍了拍手。
虛假歡宴的真實中,前排客人們的屍體一個挨著一個,晃晃悠悠站起來,隨著阿梅輕快的步子,一起蹦蹦跳跳往後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