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擔心倆妖怪會纏住自己,畢竟沒道理放著眼前的肥肉不吃,反而去追逐一個難纏的對手。
可才起身,場中有了新的變化。
第三隻妖怪醒來了。
不是後頸生出鱗片的客人。
在前排某席,堆滿臟器的銅盤當前,一個長臉酒客面色掙扎,刀尖兒在肚皮上比劃良久,終於……Duang!整個腦袋變作一個油光水亮、黑到發青的驢頭。
李長安差點兒沒把剛喝進去的酒給噴出來,下意識就抄起了竹箱裡的長劍。
然而。
幾乎在同時之間。
“嗚嗚~”
一種怪異的長號聲突兀闖進院子。
這聲音巨大且刺耳。
像是把鋼鋸塞進人的腦子裡來回拉扯,使道士幾欲嘔吐,他咬牙正要誦詠《淨心神咒》。
“太上……”
然而。
號聲驟然消失,正如它突兀出現。
不同的是,號聲後。
世界是天差地別般的死寂。
風聲停了,雨聲也停了,甚至連酒席間喧囂也一併消失。
李長安詫異抬頭,瞧見雨珠一粒一粒浮在空中。
這一幕何其熟悉。
扭頭四望,果然,酒席間像是按下了暫停鍵,住客們包括驢頭人都保持著長號響起時的姿勢,一動不動。
偌大的院子只三個能動彈的活物。
金鈴兒、老蒼頭和李長安自個兒。
劇變之下。
李長安的動作無疑分外顯眼,倆妖怪第一時間就死死盯住了他。
道士鼻子突兀在空氣裡嗅了嗅,而後衝它們微微一笑,迅速取出長劍配在腰間,安安穩穩往席上一坐,竟是老老實實扮起了木頭人。
下一刻。
四面高聳的雨牆驟然崩塌。
彷彿洪水決堤,又似冰山傾倒,“轟隆”有聲,大水倒灌庭院。
廊道中,所有的燈籠、燭火立時熄滅。
黑暗中難以視物,只瞧見許多模糊的影子躍入了院子。
旋即。
嘶吼、慘叫、摔打,刀槍爭鳴,骨裂血濺,一時並起。
道士只是安坐不動,靜待後續。
可忽然。
一張鬼臉兒鑽出了黑暗,闖入道士席前。
青面獠牙,亂髮如枯草,但渾身血跡斑斑、大小傷口遍佈,看來悽慘多過猙獰。仔細看,依稀能辨認出是方才的老蒼頭。
李長安不知道它想幹什麼,也沒等到它幹什麼。
就聽著“嗡嗡”的聲響,密密麻麻的蚊群從黑暗裡追出來,籠罩它的身體,鑽進了它的孔竅。
頓時間。
它的身體與面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來。
隨後。
一隻鳥爪探出來,扣住了它的天靈蓋,將其扯回了黑暗中。
李長安心平氣和,只覺得眼睛一直睜著有點兒酸,早知道就閉上好了。
好在沒多久。
鬥聲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