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氣再盤空,凝成黑雲如淤泥,從天幕垂下,將殿外漫漫雲海染得一片汙黑,縹緲雲氣頓作濃稠毒沼,吞吐淤泥,一個個苦痛魂靈從中浮起,掙扎著要爬上殿堂,卻轉眼又被翻滾的沼澤吞沒,只留一隻隻手臂徒勞探向天空。
雲頂仙宮竟轉眼變作幽冥地獄!
一應變化的源頭——鬼王一點點抬起頭來,赤紅鬼目凝視著李長安。
身形漸漸坍縮,變作常人高低。
而後……
“原是天曹駕臨,寡人有失遠迎。”
他咧開滿是獠牙的血口,難稱是笑。
“不知天曹是何名姓?”
李長安不動聲色吐出小口濁氣。
他知道。
事成矣。
“貧道李玄霄。”
…………
李長安當然不是什麼仙官天曹,他知道,鬼王也知道。
鬼王如此抬舉,不過是給自己預先設個臺階,他知道,李長安也知道。
所以,道士並未不識趣的揭破,反而耐心等著鬼王喚來鬼僕,掃去碎石,又抬上一玉案一寶榻。
鬼王收去法相,又變作白胖富貴老翁模樣,倚坐榻上,將木盒置於案前。
道士才叉手問道:“以鬼王之見,貧道之禮可值萬金?”
鬼王依舊凝視李長安。
殿外昏慘依舊,但其目光多了探究,少了劍拔弩張。
他笑答:“綽綽有餘。”
李長安再問:“可有資格入席?”
鬼王再答:“請。”
李長安也不遲疑,大踏步登上玉橋,隨意挑了個席位落座,旁邊整好是個熟人——贏了鬥狠的牛石。
道士還沒跟他打招呼,他已見了鬼似的慌張離席遠避。
李長安也不在意,取了他案上酒菜,放在自個席上。牛石沒混上上席,故此沒有所謂的“靈酒靈肉”,反倒更合道士心意。
可憐牛石孤零零躲在邊角,回來不敢,再找個空席位入座也不敢,只好狼狽站著手足無措,沒人搭理。
便連壽宴的主人家——鬼王也只死死盯著自飲自酌的李長安。
“道長可入上席,自有靈酒靈肉奉上,何必強取他人的殘羹剩酒?”
李長安搖頭嗤笑:
“鬼王好不曉事!”
此話一出,引得臺上使者們群情激憤。彷彿下一秒,都會撲上來,將他當場分食。
可李長安只是平靜望著鬼王。
他知道。
鬼王不動,諸使者便不會妄動。
正如,雷符不動,鬼王亦不會妄動。
果然。
“道長何出此言?”
李長安很沒禮貌地指點著上席賓客。
“此輩送上千金之禮,鬼王回以靈酒靈肉;貧道送上萬金之禮,鬼王亦回以靈酒靈肉。如此,千金與萬金又有何異?”
“原來如此。”鬼王撫掌頷首,“卻是寡人考慮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