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他指向千金池,“池中寶物任憑道長取用。”
李長安仍不以為意。
“區區糞土,取之何益?”
這下不止鬼神,連賓客也臉色難看。只是大多數識時務,不敢摻和進來。
唯獨最先入席的三人。
妙福堂的黎昌彷彿真是個眼瞎耳背的老朽,席上昏昏欲睡,一點沒有反應。
迎潮坊的劉巧婆依舊眉開眼笑,卻悄悄瞥了眼道士,眼底精光閃爍。
而那羅振光已然拍案而起。
“哪裡來的狗東西?好大的口氣……”
然沒罵完,便被鬼王厲聲喝止。
“放肆!”
“祖爺爺……”
“坐下!”
他不敢違背,憤憤落座。
鬼王轉臉又看向李長安,只是這一遭,臉上千錘百鍊的假笑都快維持不住了。
“道長欲求何物?只怕寡人府邸寒陋,不能如道長之意。”
“好說。貧道要的,鬼王一定有,且就在此地。”
“哦?卻是何物得了道長青睞?”
“貧道修行尚淺,雖不懼生死,不愛金銀,卻獨獨難捨耳目聲色之娛。鬼王殿前舞樂甚佳,實數平生罕見。”
李長安笑指角落演奏的樂師和待場的舞姬,計有四五十人。
“不知鬼王能否割愛呢?”
鬼王楞了稍許,隨即拍著肚皮哈哈大笑。
“不意道長也是我輩中人!極耳目之娛,盡床榻之歡,人間極樂也!大善,道長看中了哪一個?儘管道來。”
李長安目光轉去,人群中黃尾早已激動難耐,一陣擠眉弄眼,頻頻目視人群裡某些舞姬。
他了然點頭。
回面鬼王,正色道:
“鬼王何其吝也,一人何以酬萬金?”
道士伸手抓握。
“我全都要!”
…………
鬼王一點點收起臉上笑意。
席上羅振光已是坐立難安,他知道,他的祖爺爺已徹底被激怒。
石壁上諸位使者亦按下聒噪,顯出種種法相,默默等待號令。
天愈加陰慘,風愈加淒冷。
殿外沼澤如漲潮漫上宮闕,被遺忘在臺下的幾個客人只能匆匆躲上玉橋,卻不敢登臺入席,進退兩難,倉皇不安。
沼澤中幾隻鬼魅面露狂喜,趁著“漲潮”奮力要掙脫泥沼爬上宮殿。猛然間,卻神色大變,竟自個兒鑽回沼澤,不敢冒頭。
隨即。
泥沼中溢出一些似魂似霧又似水的東西,爬過千金池,登上高臺,滲入宴席,森森寒氣蔓延,帶著古怪的惡臭與嘶鳴,便要觸及到李長安後背之時。
噼啪~
忽然電光閃動。
空中頓有尖細而含混的慘嚎,那東西或說魙鬼飛快退下,蜷縮回沼澤,不敢再上前。
李長安仿若不覺,只是淡然自酌。
上方鬼王臉色更加難看,卻終於再度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