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摸了摸腦袋,卻是應了一句。
“我也是和尚,不是施主。”
那番僧操著嘶啞的聲音。
“在貧僧看來,能給上一口吃食的都是施主,小施主既也是個參禪唸經的,不如施捨則個。”
小和尚聞言,呆頭呆腦地從懷裡掏出半個冷饅頭,正要隔著鐵欄拋過去。那了難卻是冷不丁開了口。
“這番僧參的是吃人的禪,唸的是剝皮的經,小和尚要當這廝的施主,光是饅頭怕是不成。”
“這……”
小和尚聞言一愣,腦子還沒轉過彎。那番僧忽的眼冒紅光,手腳並用便要撲過來,可惜他剛有動作,身上的藤蔓就瞬間活了過來,把他死死地拽住,半點前進不得。他便不再掙扎只嘻嘻怪笑,一口爛牙間噴出涎水。
“小和尚變成老禿驢殊為可惜,不若趁著皮細肉嫩,施捨給我等分而食之,諸位施主,你們說是也不是?!”
“正合某意。”
“腿上肉多,卻要留給俺。”
“模樣挺俊,光吃豈不可惜?”
……
話音方落,這窟中的囚徒們頓時躁騰起來,哪裡有先前那死氣沉沉的模樣,連那幾乎要融入石壁的,都開始掙扎抖動,似要裂壁而出。
小和尚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手腳顫慄不知所措。
老和尚摸著弟子的小光頭,只唱了聲阿彌陀佛。
“瞧著沒?”了難大咧咧笑道,“這才是他們的本來面目。”
說罷,他邁開大步向前,絲毫不理會那些汙言怪語威脅謾罵,仿若全當是蚊蟲聒噪。
………………
三人一路向下,漸漸把囚徒的嚎叫甩在身後,而眼前也豁然開朗。
了難將火把掛在石壁上,領著了悟師徒跨入一處寬廣的石室。
這石室內燈火長明如晝,裝扮成大雄寶殿模樣,中央法臺上供奉著主尊佛像,其他陪侍的佛像在兩側依次排列,其餘裝飾,如帷幔、祭臺、香爐、牌匾……無不具備。任誰也難想到,穿過那一路陰暗幽深,在這山腹深處,居然有這麼一處堂皇的寶殿。
只不過那蓮臺上坐著的不是釋迦摩尼,而是一位三頭六臂的佛陀。這佛陀雖帶法冠、披袈裟,但面目皮膚都栩栩如生人模樣,小和尚曉得,這就是三位師祖所化的三身佛。
他好奇仔細打量,正面是位面露悲憫的老人,應當是慈航普度的空見祖師;左邊是金剛怒目的中年,定是法相莊嚴的空性祖師;而右邊那個淡然微笑的青年,當然就是那位風雅的詩僧,自家這一脈的祖師空衍了。不知怎的,小和尚總覺得相對於其餘二位祖師,自家祖師的面孔上彷彿差了些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