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俎鬼那夜已然過去兩天了,雖說夜中霧漫全城,但明面上還算平靜。可只有真正接觸過這件事的人才知道,這表面的平靜下是怎樣的暗流湧動。
別的不說,光是那可能存在的三十七條寄生妖蟲就足以讓人膽戰心驚。
試想。
你同床共枕的妻子,同桌飲樂的朋友,擦肩而過的路人,衙役、商販、娼妓……都有可能在肚子裡藏著一條怪蟲,並隨時變成妖怪將你吞食。
由不得人不為之惶恐,為之顫慄。
可,還是那句話。
沒有線索。
而且李長安自己對瀟水、對妖疫、對幕後元兇,甚至於對虞眉都滿懷疑竇,但虞眉一直神出鬼沒、難覓蹤影,縱使有一肚子疑問,也只好憋在心裡。
左右著急無用。
不如曬曬太陽,吃碟點心,喝一盅新酒,權當忙裡偷閒、養精蓄銳。
薄子瑜勉強點了點頭,忽的瞅見李長安先前拿來作賭注的短刀,越看越眼熟。
“這是?”
“張易的刀。”
李長安隨手將刀遞過去。
“三十兩買來的。”
薄子瑜接過來,順手拔出,頓時汗毛一豎,只覺眼前秋光湛然,仿若蓮花出匣。
“好刀!”
他脫口而出。
又仔細打量了一番。
“卻是賤賣了。”
“若打磨裝飾一番,再耐心一些,等到識貨的豪客上門,少不得賣出五十兩。”
李長安漫不經心回到。
“可我只有三十兩。”
“可惜了,他緣何急著賤賣?”
道士沒有作答,只朝某個方向努了努嘴。
薄子瑜也是明白人,當即瞭然。
“狸兒樓?三娘子?”
道士笑而不語。
薄子瑜“嘖嘖”了幾聲。
“沒想這冷麵廝殺漢還是個潑錢如水的風(和諧)流種。”
道士依舊沒回話,只往嘴裡捉了一塊糕點。
說來也是奇怪。
似遊俠兒張易這樣心腸冷硬的漢子,居然對瀟水的名花、狸兒樓上的三娘子犯了魔楞。但無奈三娘子麵皮金貴,見上一面少說也得花個五兩銀子。
而張易這個今天活、明天死的江湖漢哪兒有這許多閒錢?魑魅那夜後,他就拖著傷勢,成天蹲在樓下賣刀。
可遍數瀟水,沒有識貨的豪客。
道士天天進出,看得扎眼,只覺這一幕跟現世的三流言情小說似的。
野狗愛上了家貓,敲下犬齒去換小魚乾。
道士終究看不過去,把身上的銀子點了點,剩下點零碎,湊了三十兩買了他那柄滯銷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