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陽光灑下來。
道士懶洋洋虛眯起眼睛,身子在樹幹上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依靠,抄起一枚竹矢隨手一投。
那竹矢便畫出一道弧線,準確落入十來步外的一個細頸藤壺當中。
唉——
旁邊觀戰的幾個小鬼頭立即發出一串嘆息。
道士卻哈哈一笑。
“十投十中,是我贏了。”
他把桌上作賭注的連鞘短刀收起,又把魔手伸向對面的一碟子糕點。
“這碟紫藤糕就是我的咯。”
對面輸了遊戲的小丫頭阿梅“哼”了聲,甩著羊角辮,帶著小跟班們,氣鼓鼓地就跑開了。
“這野丫頭,當真是不識禮數!”
店家趕緊過來拱手致歉。
道士擺了擺手。
“無妨,虧了小阿梅,我還賺了一碟點心哩。”
店家也是個話癆,見李長安和善,嘆著氣就絮絮叨叨說起來。
什麼阿梅的父親是個浪蕩子,長年累月不見人影,一回家也只知道給小阿梅講些妖魔鬼怪、奇人異士、劍仙法師之類的詭奇怪事。害得小阿梅沒個女孩子模樣,成天和男孩兒打鬧在一起,還說將來要拜師仙人,做個勞什子斬妖除魔的女俠。
他林林種種說了一大堆,總算記得有事沒辦,留下一壺新酒,唉聲嘆氣地走了。
一邊走,還一邊唸叨。
“這丫頭老這樣,以後還怎麼嫁人?老嚴家的兒子和她玩兒得挺好,要不早早定個婚約?”
李長安左耳進右耳出,全當風吹樹濤,半點兒沒留心上。
可惜沒享多少清淨。
店家前腳走,後腳薄子瑜就不知從哪兒補了上來。
“道長可真是清淨,竟有閒心與小孩子玩兒投壺?”
“不然呢?”
道士笑了笑,把點心推了過去。
薄子瑜腆了腆嘴上的火泡。
“吃不下。”
“喝酒?”
“更喝不下!”
“這又是何必呢?”
李長安挪了挪脊背,讓自個兒往樹幹裡再“陷”了幾分。
“俎鬼的事兒,你沒上報縣衙?”
“報了。”
“縣衙沒有重視?”
“重視了。”
“捕快沒有動作?”
“已然四下探查。”
“這不就結了。”
道士斜依老槐,呷上了一口新酒。
“既然已經撒下人手,咱們靜等消息就是。再者說,你就算把我拽出去,也不過多一隻無頭蒼蠅,無濟於事。”
“我知道。”薄子瑜嘆了口氣,“我只是……”
只是身在其中,難耐煎熬。
李長安理解薄子瑜的焦慮。
實際上,年輕捕快心憂妖怪潛藏、妖疫流毒,李長安又如何不會心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