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知道始皇帝正在氣頭上,小心地回覆:“黑冰臺梳理了近年來衛戍軍所有將領的人情往來,與李家有關係的大致有十四人。不過交情都比較一般,並無勾連的跡象。”
始皇帝厭煩地擺擺手:“全部調任他處,另選賢能!”
“諾。”
趙崇不敢怠慢,立刻答應下來。
嬴政心中煩躁,目光忍不住向大門外投去。
當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滄桑的白髮,樸素的士人常服。
李斯跪在庭院中,連頭都不敢抬。
他年紀大了,腰背拱起像一隻瘦骨嶙峋的蝦子,更顯得悽切可憐。
嬴政不禁唏噓長嘆。
君臣一場,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教子無方!
陳慶以往說起李斯與趙高勾結,逼死扶蘇、殺戮皇室子孫之事,他總是心存萬一的希望。
如果陳慶也如方士那般,說得全是假的,撒了彌天大謊呢?
那豈不是冤枉了李斯、趙高,錯殺了公子胡亥。
可李由的作為,猶如一盆冰涼的冷水當頭澆下,瞬間讓他認清了現實。
文武百官都罵陳慶飛揚跋扈,目中無人。
可他膽子再大,也不敢妄言調動咸陽衛戍軍。
李由的酒後醉話,未必不是平日所思所想。
“唉。”
嬴政嘆了口氣。
陳慶果然沒有騙人。
李斯權勢滔天,以致狂妄到認為誰當了皇帝,只要由他來輔佐,大秦都能穩如泰山。
“陳慶來了。”
趙崇小聲提醒。
“陳府令,這邊請。”
皇家御書房陳慶來了不知道多少次,侍者還是關切體貼地在前面引領道路。
這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紅人,小心討好總是沒錯的。
李斯一直保持叩首姿勢,紋絲不動,聽到‘陳’之一字,霎時間有了動靜。
他靜心傾聽著,等腳步聲來到身邊時突然開口:“陳府令請留步。”
“嗯?”
陳慶一開始還真沒認出門外跪著的是誰。
等走得近了才發現,原來是退養在家的李斯。
他遲疑了下,特意繞開對方,沒想到還是被人叫住。
根據後世的經驗,如果有人在背後叫你‘道友請留步’,那通常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陳府令,老朽求您放過我兒。”
“哪怕你我之間有再大的怨仇,老朽一人擔下,請勿牽連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