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端詳片刻,打趣道:“你這紙哪裡來的?材質未免太粗疏了些。楊寶的手藝怎麼越來越回去了?”
“這是小的管楊師兄要來的劣紙,裡面多有未撿出的草莖樹皮,用於書寫十分勉強。”
“原本也是要當做廢料的,小的就去討了些。”
年輕人不好意思地說。
陳慶點點頭:“快說你那前所未有的大炮如何鑄造。”
年輕人這回不敢離扶蘇太近,把刮刀夾在腋下,語速極快地講解起他的想法。
“師父及眾師兄弟一直想以鐵料來鑄炮,可其中的難點在於,如何製作炮芯。”
“鐵汁灼熱,銷蝕萬物。”
“若以泥胎為料,無論如何晾曬,胎中總有水氣未乾。”
“鐵汁澆鑄時,水氣升騰,在炮體內形成大量氣泡空腔。”
“一旦發射彈藥時,極易開裂炸膛。”
“師父想盡了辦法,也未找到合適的制胎之物。”
陳慶抿嘴笑著捧哏:“你找到了?”
“小人也沒找到。”
年輕人理直氣壯地回答。
工棚裡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聲。
“但是小人想,能不能索性就不做這炮芯了呢?”
年輕人心虛了片刻,馬上昂起頭:“工坊附近山勢連綿,小人登高望遠之時,觀那高爐也不過咫尺之高,彷彿伸手即可拿捏。”
“我便想,要是天地間有一宏偉巨人,火炮在其手中,也不過一鐵條而已。”
“既然是鐵條,便可以如尋常般,放在砧板上隨意打製。”
“那火炮豈不成了百鍊精鐵?”
陳慶的臉色不禁嚴肅起來:“說下去。”
“然後開春化凍之後,水車運轉起來。”
“小的忽然間就明悟過來。”
他暢快地笑著,轉身指著渭河邊的水車:“那不就是天地間的宏偉巨人?”
“以水力來驅動,提起千斤巨錘也並無不可。”
“用來打造鐵炮,一定可行。”
田舟等人皆做思索狀,琢磨其中的可行性。
陳慶補充道:“你是想以水力打製實心的鐵柱。然後以這柄天外隕鐵的刮刀,慢慢把中間掏空,最後就成了火炮。”
“我猜,鏜孔你還是打算用水力,對吧?”
古早的科技,大多沒那麼複雜和精密。
很多時候就是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嗯。”
“小人確實如此想的。”
“以此法鍛造的火炮,必然遠勝從前。”
“大人,您覺得如何?”
年輕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怕陳慶不信,還把圖紙展開:“這是小人設計的水力鍛錘,還有打鐵砧臺的夾裝工具。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