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表哥信裡說,找到工作之前有錢就可以住旅社,沒有錢就在野外地裡露宿,人家能行我也行。
是不是很多人一起的?媽媽說。
是,又不是我一個人,不怕。
外面很亂,注意不要一個人亂跑。
曉得找到工作,我馬上寫信回來。
綠皮火車在縣城內有停靠點,一路從北京下了的列車,走京廣線,到了廣水絕對是沒有坐票了。所有的南下男娃女娃,都是大包小包的等候在站臺。票都是站票,送行的二哥揹著捆好的行李,是用剩下的化肥尿素袋子裝的。大表姐和表哥的二嫂也是第一次出遠門,一行四人滿眼迷茫,旁邊一個小鬍子模樣的人在說:
上次我送人上車,門開了。人太多擠不進去,卡在門口都難。
一個40多歲的中年人問:火車停靠幾分鐘。
10分鐘吧,咱們這是小站。停不了多久。
小鬍子表情苦惱的說:每次都是幾百人上車,先上去的人進去後再把火車窗子升起來,從窗戶裡面爬進去,這樣才能在短短几分鐘內幾百人上完車。
中年人說:擠不進去怎麼辦,一臉愁像看看身邊單薄身材的女娃。
旁邊那人說:我可以幫你送進去,要10塊。
他說的送,後來才知道是遞包裹一樣的從窗戶裡面塞進去。
二哥在旁邊低聲說:我們從20公里外坐車到火車站也只要5塊錢,好傢伙,這個是黃牛啊,倒票送人。
二哥對錶姐說:你們先從門口的看看,能進最好。實在不行,踩我肩膀從窗戶裡面爬進去,先進人,最後再遞行李。
表姐已婚多年,丟下兩個孩子,鐵了心要表哥幫她找工作。常年做農活的人,粗手粗腳,有力氣,什麼都不怕。說,人家咋進咱就咋進,再蠢也不能蠢到家吧。表哥的二嫂子膽子也不小,在家裡的時候,他老公就寫信要他弟弟幫她進RY廠。包袱裡面還帶了臘肉,說是給表哥嚐嚐。劉剛看到旁邊有個老媽媽,把他兒子模樣的人的包裡雞蛋拿出來了,應該是熟雞蛋。看樣子應該說帶不了,等下擠的稀爛,還不如叫老媽帶回去,老媽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嘴裡說個不停。
劉剛看著心裡百味雜陳,心想幸好老媽送到村口就讓她回去了。二哥說您去送又要花5塊錢,老媽千叮嚀萬囑咐,好像自己的兒子要去外面要飯一樣。回去的時候一步三回首,劉剛知道,老媽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眼淚已止不住的流了2裡地。哭紅了眼睛碰見熟人都不敢抬頭,老來子出遠門了,就跟掉了心肝一樣,渾身不得勁。老家知道窮路薄盤纏的艱苦討生活,孩子還小離開學校最遠還沒有出過縣城,不知道前路有什麼妖魔鬼怪等著他的孩子,也罷,回家多念念南海救苦觀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