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遠徵看著那張既熟悉卻又感到陌生的臉，擰眉疑惑，不知這油然而生的違和感從何而來。
他垂下手掌，只見文欲竹因為短暫的溫存轉瞬消逝而面露幾分失望，表情也漸漸變得古怪了起來。
文欲竹看見他臉上的色彩，不覺有他，收斂起失落，又看似隨口地扯了個話題：“不過方才你提起了苗族蠱術和易容，那你可知，蠱毒多以蜈蚣毒蛇一類的毒蟲為蠱，中蠱之人多半最終屍體千瘡百孔，被繁殖增生的髒東西沾染蠶食，曝屍荒野，格外慘烈。”
“江湖上傳言，苗族蠱術，巫蠱害人匪淺。毒蟲入身，令人腸穿肚爛，死狀悽慘。卻也並非只有傷人性命的蠱毒，還有一種蠱——”她轉頭，眉間已不見方才的落寞，朝他微微一笑，唇角勾起，帶著柔似春水的弧度，“叫做‘還夢’。”
少年一頓：“還夢？”
文欲竹點了點頭，手指撥弄著一邊的書籍，垂著眼，語氣竟在不知不覺間生硬了幾分：“這種蠱術，不但不會殃及人命，下蠱所用的毒蟲，也被換成了數十種毒草奇藥，而其中一味藥材，便是生長於苗疆，富有‘並蒂蘭花’之稱的苦香蘭。”
宮遠徵在聽到“苦香蘭”三個字的時候，眉頭下意識的擰在了一起。
文欲竹見他一臉嚴肅，卻還是笑出了聲，轉而又裝作莊重儀態接著向他解釋。
“中此蠱者，身體不會有任何中毒之兆，卻會倒地不起，不省人事，但頭腦會在藥物刺激之下變得異常活躍，如同夜間晚夢一般，久久沉醉於幻象其中，無法自拔，如若通過外力強行喚醒中蠱者，十有九成風險會使中蠱之人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文欲竹從袖中拿出一枚純白錦緞縫製而成的香囊，香味隨著那枚暴露在空氣中的囊袋的拿出，逐漸濃烈了起來。
她的嘴角掛著很淺的笑意，唇角微揚，卻有著意味不明的暗示：“而你所說的時而濃郁時而寡淡的蘭花苦香，便是苦香蘭曬乾後的氣味。此物能緊隨中蠱之人心跳以及情感之變而出現濃淡的變化。”
“……”少年的目光落在那枚錦囊上，神色錯愕。在反應過來她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以及文欲竹=為何會突然同他解釋何為“還夢”之蠱時，頭頂卻是傳來了一聲極為輕的嘆息：“宮遠徵……”
他抬頭，對上了那雙不含任何情感的空洞眸子，看著那張丹唇彎著，卻覺得像是被人從頭頂自上而下潑了盆冷水，讓宮遠徵在那對視的一瞬間瞳仁驟縮，竟險些忘記了呼吸。
文欲竹看似寵溺無奈的微笑著，從眼仁中看到的，卻只有無盡的冷漠：“你是身在蠱中卻毫不知情啊。”
“……”
空氣中的蘭花香氣，頓時被衝得潰散不堪。
瀰漫在藥館中的草藥氣味，也被其瀰漫，席捲，鋪天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