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上山之前遠徵來角宮送糕點的時候,他的手腕上同樣繫著一根血色的紅繩,宮尚角的眉頭不禁蹙得更緊了。
文欲竹拉下手腕,一改先前目光的狠厲毒辣:“裴鶴之先前怕公子會因不知整件事情的全貌而貿然動手將我斬殺於這宮門之中,於是便編造出了蠱毒之母種在我身上,我死宮遠徵就無法活下去的謊言……但其實恰恰相反。”
說著,她自己下意識的停頓了一下,眼中不禁染上了幾絲柔和的神情。
“本初的話只是覺得未知面前,還是將母蠱下在宮遠徵身上才是更加保險的計策,入蠱之前,我對他也是未曾有過半分兒女之情……但也只是入蠱之前。”
因為有了接觸,指尖有了觸碰,那顆從未正視過他人情感的冰塵做成的心在這有意為之的交集之中,融化了。
冰雪消融的水滴落在心田,發芽破土生長出了名為感情的花朵。
這不禁讓文欲竹陷入了沉思:倘若沒有這層萬花樓女子的身份阻隔,她跟宮遠徵是不是就能少走這麼多彎路?
如果她不是琴女,而是文家正室之女,是文望松同母同父的親妹妹,自幼接受大家閨秀正統禮儀的薰陶約束,或許便不會被她哥哥看到並多加照顧。
也許她會擁有一個較為完整的童年,但好景絕對不長。
逆來順受受盡約束之女,只會淪為文家用於交易聯姻的工具,一輩子被拘束在賢淑良德的皮囊之下,這樣一來,自己大概會在初入宮門那晚不會拒絕牽上公子羽的手,更不會再有後來與宮遠徵的初遇。
不會被他關進地牢有所牽扯,被他當做一名新入宮門的嫁娘,與同行的幾名女子那般毫無二致。
可若真要讓她自己重新選擇的話,比起這兩樣,文欲竹更像當個會點武功的隱世之士。
做個農民,如陶潛那般逍遙自在,永生永世不入紅塵。
宮尚角見她徹底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之中,便將這個話題直接跳了過去,把那個食盒往前推了推:“……”
文欲竹眨了眨眼,疑惑了下:“這是……?”
宮尚角明知她在裝瘋賣傻,卻還是順著她的意思解釋了一句:“遠徵託我給你帶來的點心。”
“……”誰知文欲竹聽到這話卻是滿臉的錯愕,“他還真的動手做了?”
宮尚角:“你以為?”
她以為?
她以為宮遠徵只是說說的而已,哪成想他竟然真的跑廚房跟著廚娘學會了桂花糕。
食盒被她兩手抓著打了開來。
糯米白色的糕點上點綴著些許曬乾的桂花花瓣,晶瑩的糕體如同豆腐般剔透光滑,只是賣相看起來稍遜一籌。
她盯著那一盤擺的滿滿不留空隙的點心,眼睛竟不自覺的有些溼潤了起來。
宮尚角盯著那盒由他弟弟親手蒸制而成的糕點,依舊覺得有些惱火:“文欲竹,我還是不會同意你跟遠徵之間的定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