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覺得宮遠徵可憐。
裴鶴之勸她三思而後行,文欲竹當成了耳旁風。
夜裡橋上,她握住了那隻伸過來的手;少年熬製的湯藥再苦她也一口沒敢浪費;待在他的身邊安撫;拭去他的淚。
她執意回報那點彆扭生澀的追人法子,到底是因為覺得他可憐。
正年少輕狂,那麼一個傲氣不肯低頭的人,使盡渾身解數也沒能得到個讓自己心滿意足的答案。
多可笑啊,宮遠徵,可笑到讓她都生出了憐憫。
可等到這一遭走過半數,她卻是徹底笑不出來了。
文欲竹埋下了謊言的種子,用了半顆心去用心培育,看著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眼睜睜看著生出名為“苦澀”的花,結出了“心疼”的果。
因為是夢境,所以她可以為所欲為甚至去試著扮演富有人情味的自己,以至於後來陷進去的時候除了驚悚以外便是覺得人心難料。
她一時可憐了個被拒之門外的人,換來的結果卻是把她自己給搭了進去。
——不在乎他曾經的惡言了?你不是很記仇的嗎?
她扭過頭,平淡的目光落在他的喜形於色,在心中默默罵了一句“記個屁的仇”。
文欲竹活了這二十年,油滑也好,漠世也罷,但這是頭一次覺得這麼後悔過自己做出的決定。
但凡她當時沒有接過那盞燈,她也就不用答應宮遠徵下山遊玩的邀請,更不會一時興起去角宮等他,硬是替他扛下了扎進皮肉中的鋒刃,險些丟了半條命。
更不會有後來那個賤的要死的想法。
自己孑然一身過了二十年,就為了還個破人情,一著不慎當真栽了跟頭。
當時有多心疼他,現在就有多心疼自己。
想著讓這小子嚐嚐人心險惡就此放她下山二人一別兩袖清,一人陽關道,一人獨木橋,現在這路走的彎彎繞繞曲曲折折,硬是偏離了先前的軌道。
但凡是個有淚不輕彈整日嬉皮笑臉的貨色,她就算是死,也得用刀在他身上攮出倆窟窿不可,可就是攤上了這麼個活祖宗。
腸子都悔青了。
——
“換做之前我騙你的話,你肯定得恨不得當場掐死我以洩心頭之恨才對。”
文欲竹累得連嘴角都扯不動了,就這麼幹巴巴的說著。
亦或是整天想著把她關起來折磨的不知黑夜白天,這才是宮遠徵的作風,而不是現在這般與她大眼瞪小眼對峙。
該說是宮遠徵變了學會尊重她了不會再動不動對她發脾氣了,還是該說是她廢話越來越多了呢?
這個問題一時半會兒還真琢磨不出來答案。
眼淚已經被風吹了個半乾,唯獨那雙瞳仁依舊發紅,少年偏執的捉著她的手腕,聲音微啞:“……我已經不是一開始的那個我了。”
從她住進側殿開始。
萬花樓勾欄之地憑欄之閣的字眼再也未從他的口中出現過,貞潔清白一詞亦是成了忌諱。
他不能說,那些言閒嘴碎的下人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