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聽懂嗎,自是不能。
去萬花樓聽她彈曲的聽客,為的到底是什麼,她心知肚明。
因為皮囊和骨相,掩去了她在琵琶上的悟領,只是為了這張臉而千里迢迢趕來的人也是數不勝數,只不過都是為了臉罷了。
沒有這張臉,根本不會有人光顧,她也不可能站在現在這個位置。
緋唇輕啟,補充道:“但唯二人除外。”
宮遠徵頓時擰起了眉:“誰?”
文欲竹抬眸,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哥,還有我的知己。”
“女子?”
“男人。”
“……”
她又補充說:“還是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少年。”
“……”
這下宮遠徵徹底笑不出來了,說是在宮子羽那兒吃了癟打了臉都有人信,甚至還要難看。
人已經進了山中,還做了他的未來夫人,明明一開始只是為了折磨她報仇平恨,為什麼會發展到現在與他和哥哥一起用膳的局面?
而自己這股不言而喻的不爽,又是從何而來?
這他並不清楚,但只要看見面前這人臉上那副無所謂毫不在意的樣子,心中又是一陣的翻江倒海難以形容,像是每日服用的百草萃的藥草味重新順著食道反上口腔。
又苦,又噁心。
“親事既成,你也就別想著外面的世界了。”
文欲竹聽了這話卻是笑了,“……”
沒有生氣,沒有開心,只是單純覺得想笑,笑宮遠徵的天真,也笑她的愚蠢。
身在其中能夠決定一宮的宮主,又怎麼能夠共情於入宮的女子?
要真是說一開始哥哥讓她帶著宮門選親後落選新娘的名頭回到文家,只不過是為了博得老爺子的丁點關注罷了,實際上也就是走個流程而已。
文家作為宮家的十幾年來的合作對象,既是宮門有喜,自是應當恭賀道喜才是,文家老頭也是在明知是火坑的情況下,還是選擇把她推出去,而不是文家另外的幾名女嗣。
進入了宮門,但凡居留一日半旬,不管是事後替新娘提親他人另謀才子,還是留在宮門選為夫人,女子自始至終只是作為交易的籌碼罷了。
又何來好心替女子求得新姻緣一說?
宮門只是個籠子,她們是鳥雀,一入籠中,註定只能終身囚禁於此。
言語的美化並不能掩蓋這個家族封建腐朽的家規,只會讓人覺得更加迂腐。
倘若不是無鋒作亂於江湖之中,那些新娘姑娘又何苦被送到這種地方,祈求一方庇佑?
說到底,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只是因為她的善變。
如果一開始不去主動招惹宮遠徵,說不定也不會被這麼個麻煩給纏上;如果沒有自不量力妄圖靠“談判”得去治療先天之疾的藥劑,也就不會一步錯步步錯。
說到底,都是她自己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