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延舟這戲入得未免了太深了些。
似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沈沛然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許是太過用力,指尖泛了些蒼白。
但他知道,現在越是暴露內心的情緒,洛晚寧就越是抗拒他,離他也會越遠。
所以必須暫且壓下這心頭的酸意和憤怒,徐徐圖之,才能讓她卸下心裡的防備,重新接受他。
沈沛然斂了神色,抬眸看她時,眼裡已經盛滿了溫柔。
他手指捻著咖啡杯的把環,朝她示意:
“寧寧,待會喝完,我們就去剛剛說的那個地方,好嗎?”
他說的【那個地方】是指方才跟她提到過的,她親生母親以前的舊址。
但這句話在他嘴裡繞了一圈,卻說出了別的味道。
語氣也如春風化雨般柔情旖旎,特別是在說到【那個地方】這四個字時,刻意加重了語調,聽起來格外曖昧繾綣。
聲音不大不小。
電話那頭的易延舟自然也聽到了,捏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攥緊。
骨節分明,甚是駭人。
晚寧掀起眼簾,看向沈沛然,眼裡劃過一絲疑惑。
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哪裡。
想著待會沒有別的事,也就應了聲“好”。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傳來哐噹一聲巨響。
還有一些玻璃碎裂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摔倒在地上了。
辦公室內,易延舟一腳踹翻了身旁的茶几。
茶几上的杯子砸落在地,碎了一片。
他實在是聽不下去了,體內集聚的火氣熊熊燃燒,還夾雜著無端的心煩意亂。
恨不得立馬順著電話線把她揪回來。
這動靜太大,晚寧隔著屏幕也被嚇了一跳。
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的人就開了口。
“洛晚寧,你以為把東西搬走就算離職了?你走了正規審批程序沒有?”
晚寧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麼生氣,比剛剛的語氣還嚇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我後續會補齊手續材料。”
“補齊?你見過哪個員工先離職後補材料的?你現在馬上給我回來提交書面離職申請,不然按曠工處理,曠工造成的一切損失由你承擔。”
易延舟氣得胸膛起伏,這女人到底想跟沈沛然去什麼地方?
晚寧:“……”
補齊手續就補齊手續,至於生這麼大氣?
讓她走人的是他,現在生氣的也是他。
他到底想幹什麼?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難伺候。
她抬手揉了下眉角,眼尾餘光掃到桌面上的從孤兒院調取出來的資料,嘆了口氣,說道:
“我明天把離職材料交給你行不行?你就當我請了一下午的假,遲早都是要走的,也不差今天下午。”
“不行。”他冷冷扔下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隨即又道:“程序就是程序,不能因為你一個人就壞了律所的規矩。”
是了。
他除了是團隊的主任律師,還是律所的高級合夥人,有權力監督律所章程的執行情況。
躊躇了片刻,正想答應下來。
一隻寬大修長的手掌伸了過來,將她放置耳旁的手機取下,拿到面前看了一眼。
然後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