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說得秦觀瞠目結舌,卻也並不嫌唐突。
秦觀當前的官職雖不高,但在京城士人中的名氣卻大,所以能與李清臣、錢勰這樣的重臣時時交往,也能得到眾人的尊重,更不消說像蘇軾、蘇轍等等的自家人。
所以無論是從學問還是士林影響的角度出發,他來作秦剛的老師,都是綽綽有餘。
而秦剛是其族弟的身份,在宋朝也根本就不是問題。宋人一直提倡“亦師亦友”的平等關係。蘇軾就常稱秦觀為“少遊老弟”。而之後政和年間六奸臣之一的梁師成,號稱是蘇軾私生子,在收留那時落魄的秦湛,同樣是以兄弟之禮待之。
秦觀只是猶豫在如今的時局之下,收秦剛為徒,會不會對其不利。
朝中新黨勢頭正盛,秦剛本來就就接近章惇與李清臣這樣的一二號人物的資源,就算是不去功利地主動投靠,但也別反過來和他這個別人避之不及的舊黨代表建立師徒關係吧!
“唉!十八,”秦觀的內心其實很矛盾,“實話說,你的天賦、悟性要超過湛兒百倍有餘。”
秦湛坐在旁邊直翻白眼,心道:這真是親爹,你想夸人說個十倍也成啊,哪有這樣貶低自家兒子的啊。不過,今天這話先記著,等到省試落第,也有理由在手了。
“我秦七年少之時,也曾有一腔鯤鵬之志、滿腹錦綸文章。以為值此一生,文能安邦治國、武可封疆拓土。卻難敵造化弄人,蹉跎半生。至此贏得的些許詩詞薄名豈非吾之所願?”
“自你入京一見,從你身上,能一窺吾年少之進取銳氣、可一敘吾年少之治世理想、更已揚吾年少之隨性張狂。所有師之所授,我皆可授你,只是……”
聽得秦觀如此真切之言,秦剛不得不開口打斷後面的“只是”之語而道:“世禮有五大,天地君親師。師之禮,絕不可廢。前番言語,秦剛已經聽明白,便當是老師已經接受了我這個弟子。雖朝堂風險吾不畏、雖黨爭激烈吾不懼。雖千萬人,吾往矣!”
秦剛說完這些話,便又轉頭對秦湛說:“今日我先回家準備,幾日後正是小年,秦剛當來府上行正式拜師禮,順便為老師備年禮。在這京城之中,老師應有些同門好友,就麻煩湛哥幫著邀請來見證吧,不知可否?”
秦湛滿口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