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徠也是高郵解試過關的貢生之一,提前來京也不稀奇,只是此時出現在同一座酒樓裡的隔壁,倒也是無巧不成書了。
不過他與秦剛都是同一學堂的同學,此時在此卻又推說是同地不同鄉的人,看來之前他那二叔給他的打擊,算是讓他老實了許多,也多長了一點記性了。
“原之你這算是為同鄉諱嘛!不過,據我所知,此子也算不上是高郵人,出身乃一外鄉破落商戶,卻工於心計,善商賈、會鑽營,不知緣何攀上了高郵新來的知軍。所以說這最後的解元頭銜嘛,不提也罷。”
“那便是了,我讀那賦文,表面文辭華美,卻暗含禍心,更有誹議前太皇太后之心,當時朝中便多有聲音要查此事。若不是太皇太后溘然仙去,哪還有此子的解元身份!”於是便有人來隨之附和,聽入耳中,有如鴨子聒噪,分外地刺耳。
低沉之音的人立即開口:“公明兄之言差矣!在下不敢苟同。影射文字、羅織罪名,為我讀書人之不齒。餘觀《少年華夏說》,立意高遠、述理深厚、文筆如泉、酣暢淋漓,乃是一篇不可多得之奇文。”
想不到,因為秦剛的這篇文章,隔壁一桌之人,居然鮮明地分成了兩個陣營,恰如當今的朝廷政局,貶者認定太皇太后的光輝永不熄滅,任何有可能的冒犯之舉都是別有用心的投機;而贊者則堅守最直白的邏輯,文以載道、文以言心,就算究其寓意,那也是歌頌我堂堂皇宋之少年天子之雄心偉姿。
這下子,不禁是秦剛聽著有點發笑,就連秦湛與李禠都覺得好玩了起來。
美食已經嘗完,這樣的環境也不適合他們三人繼續聊天了,秦剛便提議今天先就這樣結束,改天他再回請。
李禠欣然同意,喚過夥計,也是他最爽快地一次結賬,便一同出了房門。
有道是:不該躲的總是躲不過。三人剛走到走廊,便聽著隔壁那間聲音突然高起,似乎是有人吵翻並扔了碗筷,緊接著就有人憤然離場、後面勸說的、抬槓的、起鬨的、跟風的,忽啦啦地從那間房門裡跑出來一大半。
於是,大家就在並不寬敞的走廊上遇見了。
李禠原本是對這屋裡的人、尤其是詆譭秦剛的人是很不爽的,這下子出來的人裡面,自然是有不少人都是認識他這個堂堂戶部尚書家的四衙內。
便有人連忙上前打個招呼,客氣地問李衙內怎麼這麼巧在這裡吃飯啊。
李禠便不嫌事大地朗聲說道:“哈哈,正好和處度一起,為高郵來的秦剛接風!”
一時間,走廊上“唰”地一下子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