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路之上,道路兩邊,各家店鋪的門口多以燈球、燈槊裝扮,而招牌及簷梁處,便見得各式秀氣多樣的絹燈、鏡燈點綴,為招徠生意、更為彰顯店鋪字號的字燈、水燈也特別突出。遇有實力雄厚的掌櫃,各式龍燈、鳳燈、走馬燈俱是爭奇鬥豔……
由於秦剛明裡暗裡的各種接濟與孝敬,秦觀家這個年過得十分舒心,尤其是戚老太太,著了舒適的新衣,佩戴了貴氣的首飾,又在兒孫的攙扶下,慢慢行走於這燈海光影的浮動之中,臉上的笑容從出門之後,就沒有消退過。
秦觀看著燈火不絕的街景,不禁微笑著對秦剛說:“如此良辰美景,徐之可曾會有什麼偶得佳句吟來一聽?”
秦剛笑道:“要說元宵佳句,蘇大學士在密州所作的那篇《蝶戀花》,已讓人望其項背,難以企及了。”
秦觀點點頭,信步背誦出蘇軾的這首詞句:
“燈火錢塘三五夜,明月如霜,照見人如畫。帳底吹笙香吐麝,此般風味應無價。
寂寞山城人老也!擊鼓吹簫,卻入農桑社。火冷燈稀霜露下,昏昏雪意雲垂野。
老師一句‘明月如霜,照見人如畫’,以情寫景,確是神來之筆法。”
其實秦觀在前兩年的元宵節也曾填得一首《蝶戀花》。
今歲元宵明月好。想見家山,車馬應填道。路遠夢魂飛不到。清光千里空相照。
花滿紅樓珠箔繞。當日風流,更許誰同調。何事霜華催鬢老。把杯獨對嫦娥笑。
可以看出,同樣是異鄉思念,同樣是傷懷感時,秦觀多少還是缺了蘇東坡的那份豁達與文字的透暢之力。
秦湛卻過來說道:“師公之作雖好,但是元宵諸詞中,我還是認為六一居士的《生查子》為最佳。”
說完,他便搖頭晃腦地背誦而出: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溼春衫袖。”
果真是少年心性,更加關注在這元宵佳節之際可互訴衷腸的男女情愛之句。
其實,眼前的燈景車流、人來人往,秦剛心中感覺更加貼近的,還應該是此時尚未出生的南宋詞人辛棄疾的那首《青玉案·元夕》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讀其文字者,只能感慨燈火闌珊處的一生摯愛之人,讀及真情者,方能領悟稼軒先生為己終生不悔之理想所追求的深情厚意。